第29章 消失的她(2/2)
他不像往常那样走在前面,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反而始终跟在埃特纳身侧,脚步沉重,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布希叔叔,”埃特纳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布希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著埃特纳,嘴唇抿了又抿,那张总是带著笑意的脸上笼罩著一层灰暗的阴影。
“……等到了牧场,”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埃特纳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如藤蔓缠绕而上。
牧场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可眼前的景象,让埃特纳脚步一顿。
牧场外围站著几名身穿宪兵团制服的人,他们面色严肃,正在低声交谈。羊群和牛群依旧在栏內走动,可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紧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们……在做什么?”埃特纳指著那些宪兵,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布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样就能把某些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握住埃特纳的肩膀,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埃特纳……听著。前天夜里,有一伙歹徒闯进牧场抢劫。连兹一家……他们发现了歹徒,所以……”
布希的话断在这里。
他不必说完。
埃特纳愣愣地看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布希的声音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
连兹一家……
希斯特莉亚……
死了?
在他不知道的夜晚,在他安然入睡的时刻,那个金色头髮、笑容羞涩的女孩,就这样消失了?
为什么?
他明明那么努力地训练自己,磨礪格斗技巧,谨慎搜集情报,步步为营地想变得更强——不就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吗?
可结果呢?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声告別都没能说。
还有阿尼,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瞬间崩塌成粉末。胃里猛地翻搅起来,一股酸热衝上喉咙——
埃特纳跪倒在地,剧烈地乾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疼痛在胃里搅动。他弓著背,手指抠进泥土,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失约、那份无力、那份迟来的悔恨,统统从身体里挖出去。
布希慌了神。
“埃特纳!埃特纳!”他跪在一旁,笨拙地拍著埃特纳的背,又从腰间解下水袋,“喝点水,来,慢慢喝……”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这破嘴……我就不该告诉你……我不该说的……”
埃特纳勉强接过水袋,漱了漱口。
冷水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噁心。他抬起苍白的脸,看见布希叔叔眼眶发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一瞬间,冰冷的绝望裂开一道缝隙。
——至少,至少还有人在为他担心。
还有露娜,还有桑德,还有眼前这个因为说真相而自责的布希叔叔。
他们都在。
温暖一点点渗进来,很慢,很轻,却真实地包裹住了那颗不断下坠的心。
埃特纳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
布希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埃特纳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
他望向牧场深处。宪兵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界碑。
希斯特莉亚不在了。
阿尼不知所踪。
世界依然残酷,未曾因为他的努力而仁慈分毫。
但是——
他还有要守护的人。
还有愿意在清晨为他牵驴、在他呕吐时慌乱拍背的人。
他还不是一无所有。
埃特纳抬起手,轻轻擦掉嘴角的水渍。
眼底的浑浊渐渐沉淀,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在深处悄然凝聚。
“布希叔叔,”他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们回去吧。”
布希愣了愣,隨后重重点头。
“好,回去。”
两人转身,沿著来路慢慢走去。
风依旧吹著,带著远山的气息,也带著牧场草叶的低语。
埃特纳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带著伤痕往前走。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