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合作或死亡(2/2)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尤弥尔的瞳孔在篝火的倒映中剧烈颤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刚刚甦醒的心。
六十年的噩梦之后,等待她的竟是比噩梦更残酷的现实?
但阿尼的话锋就在这时一转。
“不过——”
她的声音依然冰冷,却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尤弥尔屏住了呼吸。
“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完成任务,”阿尼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筹码,“任务完成后,我会向马莱军方上报你的功绩。届时,你不仅能抵消吞噬战士的罪过,甚至可以作为新的荣誉马莱人,与我们共享——”
她停顿了半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才吐出那两个让她反胃的字眼:
“——荣光。”
共享荣光。
说出这个词时,阿尼的胃部一阵不適。若非为了说服眼前这个少女,她绝不会主动说出这种空洞的谎言。
荣光?
马莱的荣光建立在无数艾尔迪亚人的尸骨之上,而墙內的“恶魔”同样流著与他们相同的血。
这一切不过是用新的罪孽掩盖旧的伤疤。
但她需要尤弥尔的力量。
失去了马赛的顎之巨人,他们的计划已经出现致命的缺口。
尤弥尔——这个意外获得巨人之力的少女,是她必须握住的筹码。
“选择吧,尤弥尔。”阿尼鬆开手,重新站直身体,影子在篝火的映照下笼罩著地上的少女,“是合作,还是就此死去?”
尤弥尔趴在草地上,眼前是阿尼沾著草屑的靴尖。
她能感觉到另外两个少年的目光——警惕的,怀疑的,愤怒的。
篝火噼啪作响。
夜风呼啸而过。
星空依旧浩瀚。
六十年的黑暗游荡。
教会那些虚偽的面孔。
从坝顶坠落的失重感。
还有醒来时,那片震撼心灵的星空。
她想看更多的星空。
她想感受风吹过皮肤的真实。
她想吃一次不是出於本能飢饿,而是因为“想吃”才吃的食物。
她想——作为尤弥尔,而不是教会的工具或荒野的怪物——活下去。
“……我愿意。”尤弥尔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透出一股狠劲,“我愿意跟你们合作,无条件协助你们的任务。请……饶我一命。”
不是出於忠诚。
不是出於信仰。
仅仅是为了最原始、最自私的——生存。
阿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俯身,利落地解开了尤弥尔身上的绳结,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地將她扶了起来。
“很好。”阿尼拍了拍尤弥尔肩膀上沾著的草屑,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仪式感,“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伴了。接下来的日子,互相帮助吧。”
她说“同伴”这个词时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安排。
不远处,莱纳和贝尔托特看著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们从未见过阿尼这样——冷静地实施暴力,精准地给予希望,將威胁与诱惑编织成无法拒绝的罗网。
那个一向沉默寡言,只专注於训练和任务的阿尼,何时学会了这种……操控人心的手段?
“还能这样做……”贝尔托特喃喃道,眼神复杂,“阿尼好厉害。”
莱纳则沉默著,捂著依旧疼痛的脸颊,看著阿尼轻拍尤弥尔肩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混杂著不甘、羞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阿尼一边安抚著仍在轻微颤抖的尤弥尔,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篝火旁的莱纳和贝尔托特。
活学活用罢了。
她想起在白色沙海中,埃特纳曾隨口提起的牧场见闻——如何驯服不听话的牲畜:先给予严厉的教训,確立绝对的权威,在对方恐惧时再施以一点“仁慈”和“希望”,反覆几次,再倔强的性子也会被磨平。
当时她只是默默听著,觉得这些琐事与她无关。
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时候用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尼开始训练尤弥尔掌握巨人之力。莱纳和贝尔托特仍无法完全接受尤弥尔的存在,只是远远地看著,负责警戒。
尤弥尔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几次尝试,她已能稳定地召唤並维持顎之巨人的形態,並且可以做到灵活地移动。那种熟练程度,几乎赶上了他们这些接受了一年多系统训练的战士。
阿尼將之归结於尤弥尔六十多年无垢巨人生涯留下的某种“肌肉记忆”——她的身体,远比她的意识更熟悉这份力量。
时间在训练与行进中流逝。
草原逐渐退去,远处开始出现零星的、游荡的巨人身影。
这意味著,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这一天清晨,阿尼拍了拍陪伴多日的马匹脖颈,解开了它的韁绳。
“去吧,离开这里。”她轻声道,在马臀上轻轻一拍。
马儿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向著来时的方向小跑而去,很快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线上。
莱纳、贝尔托特和尤弥尔也各自与坐骑告別——
接下来的路,已不適合马匹前行。
阿尼转过身,望向远方。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模糊的、巍峨的灰色线条已然可见。而在更近处,一些缓慢移动的、姿態诡异的巨大身影,正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抬手,看向食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指环,指尖轻轻抚过其光滑的表面,感受著其下隱藏的、冰冷的机关。
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道分割天地的巨墙。
破墙之日,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