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囚徒与狱卒(2/2)
迪亚波罗的意识感到一阵深切的寒意。
这个意外变量,彻底打破了他试图低调生存、默默观察和积累力量的计划。
接下来的一个白天,埃特纳心神不寧。
在牧场工作时,希斯特莉亚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埃特纳,你没事吧?”她小声问道,递过来一颗洗乾净的野莓,碧蓝的眼睛里盛著淡淡担忧,“你看起来…很累,好像没睡好。”
“没事。”埃特纳接过野莓,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努力不让內心的波澜显露,“就是昨晚没睡好,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没有多说细节。
希斯特莉亚便体贴地不再追问,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旧映照著他的疲惫。
夜晚再次降临。
埃特纳怀著混合了紧张、警惕和决然的心情躺下。
他知道,那个“梦”极有可能会继续。
这一次,他必须做好长期周旋和心理博弈的准备。
果然。
当他意识再次沉入那片领域时,那个金色短髮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阿尼似乎比他更早“抵达”。
她依旧站在上次的位置附近,保持著绝对的戒备姿態。
看到他出现,眼神瞬间如同锁定猎物般锐利,身体微微下沉,再次进入临战状態,仿佛隨时准备重复上一次的压制。
埃特纳心中凛然,但这次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立刻举起双手,向后退了半步,用清晰无误的动作表明自己没有威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平静中带著些许无奈的目光回望她。
仿佛在说:我们又见面了,但我依然无害。
阿尼也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死死地锁定著他。
像是最谨慎的狱卒看守著唯一可能提供线索的危险囚犯,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埃特纳再次採用了之前的策略。
他慢慢地、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抱著膝盖,目光刻意投向远处那棵永恆的光之巨树。
仿佛在说:我放弃了,你隨意,我们就这样耗著吧。
阿尼依旧站著,像一尊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冰冷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监控仪器,持续运作。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埃特纳能感觉到,阿尼的视线从未从他身上移开。
他强迫自己適应这种一刻不停的监视,將注意力集中在感受这个空间的细节上。
同时在心中反覆推演各种应对方案,思考著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从她那里获取信息。
『空间的持续时间似乎比上一次要长了一些。』
埃特纳读著秒,心里想到。
在意识被拉回现实的前一刻,他凭藉研究员敏锐的观察力注意到——
阿尼紧绷的下頜线条,似乎没有上一次那么僵硬了。
虽然那眼神依旧冰冷如初。
第三个“夜晚”。
第四个“夜晚”……
情况在细微地发生著变化。
他们像被投入角斗场的困兽,每晚在沙海中准时相遇。
阿尼的敌意依旧明显,但那种一触即发、立刻就要扑上来制服他的攻击性在缓慢消退。
她从始终站立戒备,变成了会在长时间对峙后期选择坐下。
虽然依旧保持著那个被她视为安全的距离,目光也从未放鬆审视。
直到第五次相遇。
当埃特纳的身影凝聚时,他注意到,阿尼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立刻进入战斗准备。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一个典型的防御兼审视姿势。
目光依旧警惕地落在他身上,但少了几分立刻就要扑上来的衝动,多了几分观察与评估。
他甚至凭藉超越常人的感知察觉到,她所在的位置,比他第一次见她时,向他这边靠近了……
大概半步的距离。
埃特纳心中微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像往常一样,在老地方坐下,目光平静地迎向她的注视。
这一次,阿尼在僵持了较短的时间后,也坐了下来。
就坐在原地,与埃特纳隔著那段象徵著她心理安全界限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光柱。
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照出那棵巨树永恆的光芒。
里面除了挥之不去的警惕,还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自身处境的困惑,以及对这永恆僵局所產生的一丝……
不易察觉的疲惫。
沙海之中,两人无声地对峙著。
敌意並未消失,戒备依然存在。
但最初那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氛围,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对於两个被困在时间与空间夹缝中的囚徒而言,这无声的、拉近的半步,意味著坚冰之下,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