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帝王心术(1/2)
……
皇宫大內,御书房。
鎏金猊兽熏笼吐著沉水香的细烟,將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紫檀木嵌玉棋枰两侧,康平帝李玄燁与忠顺王李玄廷相对而坐。
皇帝执黑,亲王执白。
棋局已入中盘,黑白大龙纠缠绞杀,形势晦明不定。
康平帝今日只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缘绣著暗金龙纹。
他指间拈著一枚墨玉棋子,並未急於落下,目光落在虚空处,听著身旁锦衣卫指挥僉事的回稟。
忠顺王则微垂著眼,注视著棋局,手中白子轻轻摩挲,仿佛全神贯注。
唯有在听到“手銃模型”、“阿巴泰被制”等字眼时,指尖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郑世子一行与女真使团在北馆街市衝突,女真贝子阿巴泰被郑世子以手銃模型制住,后五城兵马司到场,將女真使团持械人员尽数扣押。郑世子等人隨裘良回衙录了口供,现已离去。”
指挥僉事的声音平稳清晰,將衝突始末、双方言辞、乃至围观百姓的反应,俱都回稟得详实。
暖阁內一时寂静,唯有更漏细微的滴水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啪”的一声轻响。
忠顺王將一枚白子落在右上星位附近,看似寻常一手,却隱隱含著一股截断之势。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仍看著棋盘:“皇兄,这个郑家小子……倒是挺能折腾,一把假火銃,也能耍得阿巴泰团团转。”
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倒像是在点评一步棋的得失。
康平帝终於將指间那枚黑子落下,声音清脆,稳稳地贴在一条黑大龙的“眼位”附近,顿时让整条龙有了根底,活泛起来。
他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建奴跋扈非止一日,礼部、鸿臚寺多有奏报。此番当街持械,衝击京畿,是狂悖过头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棋落纹枰般的定力:“裘良处置得宜。女真使团所有人等,暂拘於北馆,严加看管,非朕旨意,不得擅离。一应贡礼交接事宜,由礼部派员至馆中办理。”
“遵旨!”指挥僉事躬身。
“至於郑克爽……”康平帝顿了顿,从棋罐中又拈起一子,目光扫过棋局,也扫过忠顺王,“当街斗殴,虽事出有因,终非藩王世子应有之行止。念其年少,又未动用真械,罢了。让裘良將案情如实录档,送宗人府、礼部各一份备案即可,不必深究。”
忠顺王眉梢微动,执子欲落,却又悬停片刻,最终选择在另一处尖了一手,似攻实守。
待指挥僉事领命退下,暖阁內只剩兄弟二人落子的清音。
几手往来后,忠顺王才开口道:“皇兄,郑家这小子,入京不过月余,先有擷芳楼之事,今又闹出这般动静……看似囂张胡闹、肆意妄为,可细究起来,两次皆占『理』字,分寸拿捏得並不差。”
他放下一子,隱隱威胁著黑棋一块孤棋:“依臣弟之见,此子恐怕不是个老实安分的。”
康平帝似乎对那块受威胁的孤棋並不十分在意,反而將手中黑子“啪”地一声,点入白棋模样深处,竟是一著犀利的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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