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十年(2/2)
第一面墙的最早刻痕,因常年水汽侵蚀而模糊,但后续的依旧清晰。
一万多个日夜,
一万多次尝试,一万多次失望。
他早已不抱希望。
吐纳日月,已成为一种习惯,一种仪式,一种对抗时间流逝的方式。
今夜月圆。
银盘悬在“天窗”正中央,清辉如练,倾泻而下,將水照得粼粼生光。
一滴滴的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叮咚,叮咚......节奏恆久不变。
朱元徒缓缓起身,走到月光下。
他依照这些年的习惯,前蹄微曲,后腿蹲坐,头颅扬起,正对天。
这个姿势他已摆了上万次,
肌肉记忆深刻到无需思考。
吸气。
胸膛扩张,空气涌入肺腑,带著月夜的凉意,洞中泥土的潮气,水洼的清冽,以及……一丝极淡的甜香。
他从未在夜间闻过这种气味。
像是初绽的夜来香,又像是某种珍稀菌类在月光下散发的孢子芬芳。
呼气。
浊气吐出,
白雾在月光中裊裊升腾。
再一次吸气。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节奏。
空气流过鼻腔,顺著咽喉下沉,抵达肺腑深处,然后……没有然后。
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果然。
三十年了,还在期待什么奇蹟?
他闭上眼,
不再刻意追寻那虚无縹緲的“气感”,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呼吸的动作。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月光洒在他厚重的皮毛上,
靛青色的毛髮尖端泛起银边。
过了许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甚至思维停滯,杂念消散,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维持著呼吸的节奏。
就在这时,异变悄然而至。
月光似乎……浓稠了一些。
那倾泻而下的清辉,仿佛不再是纯粹的光,而是种可以触碰的流体。
他的呼吸无意识地调整了。
吸气时,不再是空气涌入,而是带著月华质感的东西,顺著口鼻,沿著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沉入腹中。
不是胃。
是比胃更深、更玄妙的位置。
——丹田。
呼气时,浊气排出,那浊气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灰色,隨即消散。
而他腹中的温热,跳动了一下。
朱元徒没有睁眼,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
丹田中的温热,逐渐壮大,从一点微光,膨胀成鸡蛋大小的一团。
它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凝实一分,月华被转化为温润的內息。
隨著月华流转,丹田中的那枚內息已从鸡蛋大小,凝缩成鸽卵大小。
色泽从最初的温热白光,转化为柔和的月白色,表面流淌淡淡银辉。
它不再仅仅是旋转,
而是隨著呼吸,一涨一缩。
吸气时,膨胀,吸纳月华。
呼气时,收缩,淬炼內息。
如此往復,循环不息。
待到天边涂上一抹白,
朱元徒的呼吸,
也隨之渐渐恢復正常频率。
他终於睁开了眼。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气势暴涨。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他感觉昨夜好像发生了什么?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起身,忽然顿住了。
一种……
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腹中传来。
这是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仿佛身体深处某个一直空著的地方,被填进了什么东西代替他存在。
或许,是传说中的內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