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猪子猪孙(2/2)
他的血脉源头……
朱元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下,那村庄隱约轮廓的方向。
他是家猪出身。
虽然灵魂来自异世,但这副身躯的血脉,追溯到底,是山下那些被圈养、被投餵、最终难逃一刀的同类。
他的父母兄弟,
恐怕早已成了村民碗里的肉。
但他父母兄弟姐妹的子孙后代们,理论上,也应该是还在那村里。
在村里那些低矮的土坯院墙內,在散发著糠麩和粪便气味的猪圈里。
一个大胆,甚至荒诞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在他心中疯长起来。
收养野猪崽?
不。
他要拯救的,
是真正与他相近血脉的“同胞”。
他要带上山的,
是能被称为“猪子猪孙”的存在。
“哼……”
朱元徒鼻子里喷出一股坚定的气息,圆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奇异光芒。
去山下!
想到就做。
此刻朱元徒不再犹豫,调转方向,迈开步伐,朝著下山的路行去。
山路蜿蜒,景物向后退去。
越是靠近山脚,
人族群体活动的痕跡越明显。
被踩实的小径,丟弃的柴捆.....
还有偶尔可见的简陋陷阱。
当他那庞大的黑色猪王身影,终於出现在村外边缘,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在田埂边挖野菜的半大孩子。
孩子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整个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法。
“猪……猪精……黑猪精……”
孩子哆嗦著,“哇”地一声哭出来,连篮子也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往村里跑去,边跑边撕心裂肺地喊。
“黑猪精下山啦!”
“黑猪精下山啦——!!”
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短暂的死寂后,
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咣当!”“哐啷!”
各家各户的门窗被慌乱地拴死。
村道上瞬间空无一人,
连鸡鸭猫狗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朱元徒对这番反应很是满意。
他从容不迫地走进了村庄。
他能感觉到屋內有无数道惊恐的目光,透过各种缝隙,死死地黏在他身上,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没有一声弓弦响动,没有一支矛尖探出。
看来,那一战,彻底打掉了他们的胆气,打出了他老朱的赫赫凶名。
“嗯,民心可用……”
“啊不是,是民畏可用。”
朱元徒心中暗忖。
是以,他也没有去撞击任何房屋,也没有去掀翻任何篱笆,甚至刻意避开了晾晒在路边的粮食和衣物。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首先来到了村东头,
原本老李头家的院子外。
这里他太熟悉了。
就是在这个院子,他度过了作为家猪的幼年时光,也是在这里,他策划並实施了那场改变他猪生的逃亡。
土坯院墙依旧低矮,猪圈里传来熟悉的哼唧声和食槽碰撞声。
朱元徒停在大门外,侧耳倾听。
院子里静悄悄的,这家似乎不在家,或许正躲在屋里某个角落发抖。
他不再迟疑,
微微后退半步,低头,衝刺!
猪突猛进!
“轰隆——!”
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大门,连同门框的一部分,在他这的猪突猛进下,轰然向內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熟悉的猪圈,石槽,还有圈里几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半大黑猪。
朱元徒走了过去,
猪崽们嚇得瘫软在地。
只见朱元徒此时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头猪崽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抚性的呼嚕声。
奇妙的是,那几头猪崽在他的触碰和气息影响下,竟然停止了颤抖。
它们抬起头,圆眼睛里虽然仍有恐惧,但也多了几分茫然和……隱约的亲近,它们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源而又无比强大的血脉牵引。
“哼唧~”
朱元徒用鼻子示意了大门。
几头猪崽犹豫著,互相看了看,最终,在朱元徒的目光”催促下,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走出了这个猪圈。
它们,正大光明站在了村道上。
“很好。”
朱元徒满意地哼了一声。
转身,朝著下一户人家走去。
接下来的过程,大同小异。
村民紧闭门户,无人敢阻拦。
朱元徒效率极高,破门,开圈,用气息和简单的肢体语言“说服”那些懵懂又能感受到召唤的猪崽们出来。
有的猪崽嚇得乱窜,他就稍微释放一点威压,將它们给驱赶到一起。
有的母猪护崽,对他齜牙,他便用更强大的气息压制,却不伤害,直到母猪屈服,带著幼崽们加入队伍。
他的这些行为让躲在屋里的村民们在极度的恐惧中,又生出一丝诡异的困惑,这猪精好像不是来吃人的。
不到一个时辰,
村中七八户养了猪的人家,猪圈全被捣毁,大大小小,公的母的,约莫二十几头黑猪,都被朱元徒“解放”了出来,聚集在村口的打穀场上。
这是一支奇特的队伍。
领头的是一头宛如洪荒巨兽般的漆黑野猪王,眼神沉静,气度威严。
身后跟著的是一群体型不一,毛色各异,茫然又带著点不安的家猪。
它们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左顾右盼,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前方那头巨兽的气息却让它们本能地跟隨。
朱元徒转过身,
面对著这支刚刚组建的猪猪家族,心中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孤身一猪的日子,结束了。
从今天起,
他朱元徒,不再是光杆司令。
“哼——!”
他昂首发出悠长而雄浑的低吼。
朱元徒调转方向,
朝著鬱鬱葱葱的山林走去。
身后,二十几头家猪稍作迟疑,便也跟著迈动蹄子,哼哼唧唧地,匯成一股略显杂乱却目標一致的洪流,追隨著前方那尊黑色身影踏上山路。
尘土在春日的阳光下飞扬。
村落依旧死寂,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猪圈门洞,发出呜呜的轻响,仿佛诉说著刚才那场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山林,將迎来它们的新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