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仙歌初啼(2/2)
王融光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压抑著翻涌的情绪:“真定,我在这里。”
裴真定想笑,却只是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真元、所有剑意、所有身为母亲的本能力量,尽数匯聚於一点。
然后,向下,推动。
……
几乎在同一时刻——
天元界,四十九座星门,同时震颤。
无论位於五大洲何处,无论正在执行何种任务,所有镇守星门的修士都骇然抬头。那些矗立於天地间、勾连诸界的庞然巨构,表面流转的符文陡然加速,门扉之內传来空阔遥远的共鸣迴响,仿佛在应和某个遥远而尊贵存在的诞生。
……
真元界,玄牝星海深处。
同样由四十九座气息远比任意一座星门都玄奥的神秘之门构成的那扇永恆悬浮、无人能真正掌控的“玄牝之门”,表面流淌的仙灵气流忽然凝滯了一瞬,竟也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门扉深处,一点超越理解的光芒微微闪灭,如沉睡巨人无意识的一次脉搏。
涟漪虽然极淡,但是这不可能瞒过那些镇守於此的道君们,毕竟他们对於这些门可是无比的关注。更何况四十九道门形成的整体——玄牝之门同时异动,即便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也只是在记载神话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每位道君都心有所感——这盘以整个纪元为局的“棋局”,终於要开始了。
而他们,也终於到了可以“落子”的时刻。
虽然残酷,但是他们同样无比清楚,自己所谓的“落子”,很可能是指將自己作为棋子,落在这位刚刚诞生的执棋人面前,任他摆布。
而这位执棋人,甫一开局,便是落子天元!
“果真,岁娃啊,你还真是应元而生吶。”同样在一扇门前镇守著的黝黑老者遥望著远方,眼神似要看透整个虚空。他眼里充满了激动、期待、温暖以及其他各种复杂难言的情感,半晌才喃喃道:“额这道號取早嘞,应该留给你滴!”
……
清虚峰顶,夜色被撕裂了。
先是东方天际,一抹紫气毫无徵兆地破晓而出,初时只如一线,顷刻间便铺展成浩浩长河,横贯天穹!那不是霞光,而是最精纯的先天紫气,是开天闢地时清浊初分之际诞生的本源之息,此刻竟匯聚成肉眼可见的洪流,奔涌席捲,眨眼覆盖万里、再万里……
紫气之中,隱有大道纶音迴响,似有万千世界在其中生灭轮迴。这並非祥瑞,而是一种宣告——宣告某个註定要搅动诸天的存在,於此间降临。
群星为之黯淡,明月黯然失色。云海翻涌如沸,灵禽惊飞成群,整个上清仙宗,无数修士惊起,仰望这闻所未闻的天地异象。
“紫气东来……两万里?!”一位在千里外炼丹的元婴长老手一抖,丹炉差点炸开。
紫气东来,横空两万里!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紫气汪洋的中心,清虚峰正上方天穹,虚空开始荡漾。一圈圈涟漪无声扩散,中心处,一点玄青色的光芒悄然浮现、旋转、舒展——
一瓣,两瓣,三瓣……
三十六品莲瓣次第绽放,於紫气天河中亭亭而立。莲影凝实如真,却又虚幻似梦,其大如垂天之云,玄青色的光华柔和洒落,笼罩整座上清仙宗。
莲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难以言喻的道韵如波纹般盪开。草木为之低伏,灵禽敛翅垂首,连九峰之下那些被吞噬世界碎片散发的微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温顺而静謐。
青莲虚影映照下,真光居殿顶上方,竟隱约浮现出另一重景象:一片混沌未分的朦朧,一株顶天立地的青莲虚影,一尊持斧酣睡的巨人轮廓……画面一闪而逝,却让所有目睹者神魂俱震。
“这是……”裴度瞳孔收缩。
“混沌种青莲……”荀道昇喃喃,她袖中的静心戒已炽热如烙铁。
顾淳风早已站起,仰头望著那覆压天穹的莲影,手中碎裂的龟甲彻底化为齏粉,星图亦是无声滑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喃喃道:“难怪……难怪星门共鸣……”
赵摶的拂尘不知何时已垂下。他望著那莲影,又望向真光居,一向恬淡的眼中有复杂的光芒流转:“造化之息……竟浓烈至此……”他想起师尊飞升前那句箴言:“第五纪元之始,將有异数应元而生。”
王紫霆与秦赤霄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与恍然——他们想起了近两千余年前,震雷峰顶邹衍那耗去三百载寿元的一卦。
唯有王融光。
他对漫天异象恍若未觉。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道门,门后那个正在奋力將他们的孩子带到世上的女子。
他额间的天罚之眼,不知何时已无声睁开一线。金色的神光没有射向苍穹异象,而是穿透门扉,温柔地落在殿內裴真定身上,將她周身因痛苦而略见散乱的真元悄然抚顺、归拢。
王融光一步踏前,却又生生顿住。
殿內,一声清亮的啼哭,穿透所有屏障,响彻在紫气与青莲笼罩的天地间。
那哭声清亮如剑鸣,迴荡在清虚峰顶。哭声落下的瞬间,漫天异象开始收敛。
横空两万里的紫气长河倒卷回流,化作甘霖般的先天之息,融入上清仙宗的山川地脉;那覆盖天穹的三十六品青莲虚影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玄青色光点,如一场温柔的雪,飘向真光居,没入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