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抱有成见(2/2)
他只把桩站得更沉,脚掌压得更死。膝盖发麻,腰背酸得像要折,却仍旧稳得像炉沿上的铁柱。
……
第三天夜。
瘴气比前两夜更重,北炉上方阴云翻滚,像被火光烤得翻腾的阴影。
叶霄又近了一步,几个时辰喉间便涌上一口黑血。
他没吐在炉沿上……吐出来就会被拖下去。他只在喉头压住,等风口一转,偏头咽下去。血味和煤灰混在一起,苦得发麻,舌根都发涩。
风卷著火灰呼啸,像要把那点腥气也烧没。他眼前时不时发黑,耳里全是“嗡嗡”的血声。
有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要倒。
可只要心神稍松,膝就会顺势沉下……赤血桩早被他练成了本能:沉下去,就等於把自己钉回去。
桩劲一次次把要散掉的力拧紧,一圈接一圈勒回去;拧得越紧,等到真正停下来时,身体就越空。
空归空,筋肉却像被反覆捶过,更紧实。
【赤血桩·小成:440/600】
命格光字跳起那刻,叶霄只觉得背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肩背的肌肉束得发硬,也束得更听使唤。腰腹一收,腿上的力就跟著合拢,站姿不见得好看,却更扛得住。
那种要散的虚软,被他一寸寸塞回筋肉里。
叶霄咬紧后槽牙,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胸腔里那团灼痛被一点点压成『更小、更硬』的一团。
这几天他没再去武馆,甚至家里也没回。整天在炉前、粥棚、休息区之间来回,恢復时间被一点点挤掉,身躯始终在虚弱边缘徘徊。
伤势与瘴毒每次休息都会被压下去,可从骨缝里往外漏的空乏,却越来越重。
……
四天清晨,苍龙武馆外门练功场拳声零散,窃语不断:
“那哑巷来的又没来?”
“好几天了,怕是回去泥沼了。”
“就这条件还想学武,笑话。”
唐奇冷笑:“哑巷人的命就只配在底层,三天热度。没资源、没吃食,就算学了桩功拳法也没意义。”
何临提著药桶走过,目光扫向某个角落……空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整个武馆,他是最注意叶霄的;那种拼命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薛嬋进场,目光也下意识扫了一圈。
没有那道瘦削身影。
她沉默了片刻:难道,是我高估他了?
唐奇懒懒道:“师姐在找哑巷的小子?我早说了,那种人撑不了多久,现在多半在某个角落吐血,或者已经躺在瘴井边上,他根本不適合练武。”
薛嬋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站斜石,是几息?”
语气极轻,却像刀背敲在唐奇脸上。
“二……二十三。”唐奇闷声:“那是他偷偷学过桩,否则他不可能做到。”
“能在入馆前站桩成功,那就是他的本事。你应该清楚,无数人练桩都倒在入门前……”薛嬋收回视线:
“甚至,入馆后的外门学员,也不乏无法入门,最后又被逐出的。”
她想起那天叶霄抬眼的瞬间,轻声道:
“也许他未必能摆脱命运,但不会这么轻易死去。你不该因他的出身,一直抱有成见。”
唐奇脸一僵,哼了声不再多言,並不认同对方的话。
何临提著药桶离开,心中不由得想著。
那双练到皮裂也不肯收拳的手……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
北炉的炉沿上,火光把一双手照得发红,青筋绷起,像要从骨缝里挣出。
叶霄不知武馆的议论,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风口热浪一阵比一阵狠,他依旧在铲铁,站桩。
【赤血桩·小成:490/600】
【崩岳拳·入门:230/250】
气血在血管里翻滚,像被火烧开,又被冷风冻裂。他握了握铲柄,掌心的茧被挤得更紧,连指节都像『卡』在位上。
力从前臂送到肩背,不再到处乱撞,而是沿著一条清晰的发力链顺过去。
同样一铲下去,他明显更省劲,也更准。
他两臂抡动铁铲,每一下都顺著崩岳拳磨出的力线落下。拳的根本是力线,不是拳形……只要力走得对,抡铁也能磨出那条向下崩裂的劲。
铁铲砸在铁屑上,溅起火星。
火星贴在裸露的手背上,烧出一块块焦痕,他像没感觉到……只是麻一下,力道不乱,呼吸不乱,桩不乱。
……
第五夜。
北炉的风更冷,炉火更旺。工头远远望了他一眼,摸著铜板,神色复杂:“这小子再这样,恐怕离死不远。”
有人低声嘀咕:“死就死唄,顶炉哪有活久的。”
“他死了你来顶?”工头冷冷撂一句。
那人立刻闭嘴。
工头盯著叶霄沉默半晌,忽然意识到:这种人要么死得快,要么以后谁都別想按住他。
命格光字跳起的瞬间。
【赤血桩·小成:570/600】
【崩岳拳·小成:1/500】
叶霄眼前一阵发黑。
臂膀筋肉猛地一涨,隨即又被他硬压住,像潮水拍岸后立刻退回去。皮肉里那股灼意变得更密,不再浮在表面烧人,而是沉进筋肉里顶著、撑著。
他不觉得自己能打穿什么,只觉得力量终於开始『听话』。
胸膛里那团被火与瘴气反覆折腾的灼痛,被一点点磨成一股更沉的硬劲。铁铲落下时,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力更顺,骨头里的劲更整成一线。
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也更清晰,像从骨缝里往外透风。
叶霄早有预感……饭量一天比一天大,喝下去的粥像落进无底洞,不是馋,是身体本能的索取。
如今光是粥,已经补不上了。
欠下的,將会换一种方式逼他还:更饿、更空、更虚。
他当然知道这样练有风险。
可只要还能撑,他就不敢停,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