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扣为人质(2/2)
就在这时,主座上的青筠公忽然开口,“四弟,人是你带回来的,便由你辛苦一趟,先將他们送回竹崖山去吧。”
我送回去?
竹鹤公脸上先是一喜,可这喜色还未漾开,便又凝住,眼底闪过疑惧。
他张了张嘴,尚未出声,一旁的疏影公却已抢先一步。
方才还脾气暴躁怒骂的疏影公,此刻换了副口吻,“四弟奔波劳碌,也辛苦了。你先下去歇著吧,这两人,我送回去便是。”
竹鹤公闻言,脸上怒色一闪,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畏惧压下。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碧竿公,又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青筠公,最终什么也没说,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青筠公眉头皱得更紧,显然不愿放竹鹤公就此离去,可一时间又寻不到合適的说辞强留。
反倒是碧竿公,那阴测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枯泉那廝,自从走了妖途,便总爱借著井木犴的屏蔽,在外游荡,十天半月不归庙也是常事。也不知他那竹崖山庙里,可备了饭菜,招待二哥?”
疏影公脚步一顿,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头也拧了起来。
主座上的青筠公见状,沉声道:“此事……还是等师傅回来,再作定夺罢。”
“等师傅回来?”疏影公像是被这句话陡然点燃,一直压抑的火气轰然爆发,“师傅!师傅!我这个做师傅的!门下的两个衣钵弟子,已经全被逼死!一个不剩了!”
他猛地转向青筠公,双目赤红,“青筠!我忍你很久了!”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你不过是忌惮我修为比你高!”
“整日盘算……”
“还没放牧出蠃、鳞、毛、羽、昆,就安排我衣钵弟子,去用悟流之丹破痴相抓真虫!”
疏影公声音嘶哑,满是积怨。
青筠公被如此当面撕破脸皮顶撞,脸上阵青阵白,闪过一丝怒意,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下去,试图安抚,“二弟!洞府五百年寿尽之劫在前,师傅也是迫不得已!牺牲最大的,是他老人家!我们做弟子的,焉能藏私?这是非常时期,再忍一忍,不会长久如此的……”
“忍?一忍再忍,一逼再逼!何曾给过活路!”碧竿公忽然接口,那张青皮脸泛起狠厉之色,“我每夜辗转,难以成眠!若非念及师傅旧恩……我恨不得立即反了!索性死个一了百了!”
疏影公闻言,更是被彻底引爆,將手中茶盏狠狠摜在地上,“我的衣钵弟子死光了!再无牵掛!大不了,我现在就叛出洞里,投靠別家去!”
张小袄听得云里雾里,只觉殿中气氛剑拔弩张,让人喘不过气。
唐决却是知晓洞里这些年的形势,老祖付出巨大代价开闢新洞……不知到底是什么代价,剥夺逼迫日甚,门下弟子被逼死了三成以上,他们竹崖山四个抬轿童子,更是只剩他一根独苗。
此刻听得这番爭执,冷汗早已湿透內衫,背脊一片冰凉。
就连主座上的青筠公,也被这彻底摊牌的场面弄得脸上阵红阵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收场。
唯有那碧竿公,不知何故,忽又劝解道,“二哥!荆棘岭十八方洞府,谁敢坏了规矩收留你?到了外地,旁人不知你根底,岂会真心信任?无非是利用你那颖术之婴去诱捕真虫罢了!切莫衝动行事!”
疏影公听罢,沉默许久。
最终,似乎是妥协了,“大师兄!你就不能信我一次?若师傅此番真过不了这关……我疏影在此立誓,洞府基业,尽归你所有!我绝不染指!”
青筠公默然良久,脸上神色复杂变幻,最终,竟是一语不发,起身拂袖,径直朝內殿走去,將这一地狼藉丟在了身后。
殿中,只剩下疏影公与碧竿公二人,以及噤若寒蝉的唐决和张小袄。
疏影公与碧竿公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目光交换间达成。
隨即,疏影公转向唐决,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拿来。”
拿……拿什么来?
张小袄又惊又疑,看向唐决。
唐决脸色惨白如纸,脑子里飞速转动,却寻不出半分脱身之策。
在地庙公境的威压与洞府內斗的漩涡前,他那点微末修为,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念。
只得乖乖的,把毕月乌的羊眼从怀里掏出来。
碧竿公微微頷首。
疏影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將羊眼接过,看也不看便纳入袖中,隨后吩咐道。
“你们先在洞里住个十天半月……叫沈枯泉来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