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廷弼去留(2/2)
一直守在御前的魏忠贤,见皇帝终於是露出了些许疲倦之色,赶忙上前:“万岁爷,宫里头新进了一批木料,原本是早先为三殿重造预备的。万岁爷宽以国帑,降諭停建三殿,奴婢为万岁爷取些料子过来解乏?”
这位新君,尚在潜邸的时候,就喜好做些木工活,甚至乐此不疲。
魏忠贤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朱由校却是神色有些异样的看向魏忠贤。
这是真想让大明朝出一个木匠皇帝啊。
可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木匠皇帝了。
“所进木料尽数封存。”
朱由校淡淡发话。
魏忠贤赶忙低下头。
而朱由校却只是对著今日以及近期做出的官员调动和任免,默默思忖了起来。
这些日子日讲,孙承宗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之处,至於到底要不要用他,尚在两可之间,大明现在也没到那么急迫的时候。
而如刚从永城调任商丘担任县令的孙传庭,执掌新餉关防大印的户部郎中杨嗣昌等人。
朱由校也没打算立马擢升重用。
这些人之所以能在明史上有一份记录,是因为他们有著各自的经歷。
就算自己现在给孙传庭、杨嗣昌等人弄进內阁,他们也不一定就能干好什么事情。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从来就不是各论各的,而是互为表里。
但当下,却有一件需要自己立马办的事情,也需要立马做出决断的人。
朱由校的手指,叩在了面前那份一直悬而未决的奏疏上。
是掛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衔,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以抱病为由,送进京的辞呈。
这事熊廷弼第二次赴任辽东,第一次担任辽东经略。
而朝廷里对他,却已经早有爭议。
是用是废。
朱由校心中早有算计。
但如何统一朝中意志,从而让辽东局势舆情统一,才是他当下头疼的问题。
手指轻轻叩响桌案。
朱由校陷入沉思。
……
內阁。
此地有可用容纳多为阁臣一同处置国事的大堂,也有各自单独的公廨。
此刻內阁大堂內。
方从哲端坐首辅交椅,刘一燝和韩爌二人,分列左右。
三人相对无声,各自处理著朝中各部司衙门的奏疏,票擬內阁意见,等待送到御前批红。
若是遇到一人难以决断的事情,便要先看著报明奏疏难以决断之处,再由三人共同商定后票擬意见。
先帝时,方从哲处置户部、兵部等处事务,而刘一燝、韩爌两人,则是分別处理吏部、礼部差事。
但自从韩爌被单独擢进文华殿大学士后,情况就有所变化。
吏部和礼部的差事,自然全都有刘一燝一人独揽,唯有他一人不能决断的时候,才会让方从哲、韩爌二人共议。
而方从哲也没有鬆手户部、兵部的差事。
韩爌就只能干些旁枝末节的事情。
对於自己如今深处这样的局面,韩爌也是心知肚明。
过去不是齐楚浙党之人,现在也算不上是东林党人。
而皇帝对自己也同样没有更进一步的安排。
自己现在里外不是人。
百无聊赖的翻阅著各部司的奏疏,按著过往的经验票擬意见。
韩爌忽的停下了手中的笔。
抬头看向正低头票擬的方、刘二人。
韩爌清了清嗓子:“刑科给事中魏应嘉,上疏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欺君罔上,延误军机。”
听到这声。
刘一燝立马抬起头,眉头微皱的看向韩爌。
魏应嘉是东林党人。
而韩爌这时候却又开口:“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顾慥,上疏弹劾熊廷弼,经略辽东,逗留不进,有讳败、邀功、劳师、耗財、傲气、告病等罪。”
韩爌侧目看向首辅方从哲。
这个监察御史顾慥,可是他们齐楚浙党的人。
方从哲亦是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向韩爌。
韩爌心中生笑。
自己现在不受二人待见,可当下这件事情,却是他们双方的人都参与进来了。
韩爌说道:“陛下立新朝,停三殿大工,言祖宗山河,此志宏伟,乃天子圣明。近日,前有太常寺少卿姚宗文首劾熊廷弼,诸多朝臣跟进交章弹劾。如今,魏应嘉、顾慥等人再起弹劾。”
“熊廷弼经略辽东之事,到底该如何定夺,恐怕得要儘快有个章程出来吧。”
说著话。
韩爌开始揣摩起,天子对这件事,到底又会是个什么態度。
而等他刚说完话。
方从哲和刘一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
“熊廷弼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