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过用人(2/2)
张维贤惊恐的终於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子不言父之过。
更不敢言祖之失。
可当今天子,却偏偏就是承认了,萨尔滸大败,是因为皇祖神宗万历皇帝。
张维贤恨不得回到今日还在乾清宫的时候,自己就是被打死,也绝不答应带这位天子出宫来詔狱。
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
“你们总是这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忌讳,怕言及皇帝的过错,怕朕说出这样的话,顛覆了纲常伦理。”
“可朕昨日才登极即位,才立新朝,朕不能做一事无成的皇帝,朕更不能罪及无辜。”
“朕敬孝皇祖,但绝不会避讳皇祖过失。”
“亦如朕如今御极,若有过错,也不禁群臣指责。”
“但皇祖於萨尔滸之失,亦如朕先前所言,朕今日未曾来过詔狱,也未曾说过这样的话。”
朱由校默默的看向泣不成声的杨镐,看向惶恐不安的张维贤。
这些话,他只在这里对他们两人说过。
出了此间,一概不认。
张维贤到底是有些不大相信,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悬著的心,大抵是已经死了。
“伏惟陛下圣明无过,臣莫敢置喙。”
朱由校摆了摆手,目光只盯著牢房中:“杨镐。”
杨镐老泪纵横的抬起头。
朱由校微微一笑:“朕昨日刚即位,定了年號,曰天启,大明天启皇帝。”
杨镐含泪点著头。
新天子说了这么多,是何用意,到了现在又如何不知。
朱由校笑著说:“朕是天子,朕希望从朕开始,大明朝能有些不一样,能开启一番新的面貌。”
“你的功与过,朕当下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让史官写你的列传。”
“朕来的路上只是在想,你杨镐的列传,该由你自己来写。”
杨镐心中一震。
那颗已经死了的心,渐渐出现了一丝生机。
朱由校继续说:“朕只问你一句,你杨镐现在还能不能握得住笔,为自己写列传?”
咚的一声。
杨镐重重叩头在地。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著。
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回声。
“回奏陛下。”
“臣虽老矣,尚能提笔!”
朱由校含笑一拍手,已然转过身去。
杨博抬起头,看向这位新天子的背影。
而朱由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辽东你去不了了,朕会让你去御马监下腾驤四卫。”
“你经略辽东,亲歷过韃子的厉害,腾驤四卫由你整飭,以野战胜韃子去操练。”
“从今往后,世上也再无杨镐此人。”
“朕夺你一姓一字,取木高为名。”
“若有朝一日,老將木高大胜辽东,朕允你改回原姓原名,亲笔列传。”
张维贤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看向牢笼中的杨镐。
杨镐这时候已经流干了泪,满眼涨红。
匍匐在地上,不断的磕著头。
朱由校挥了挥手。
“皇祖有过失,但皇祖也用了你两次,而你大败两次,一次援朝,一次辽东。”
“朕如今以过用你,你莫要让朕如皇祖一样。”
“让后世子孙说朕用你也是如皇祖一样的过失。”
言毕。
朱由校已经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隨他离开的,还有神色复杂的英国公张维贤。
詔狱牢房中。
杨镐仰天嚎哭。
“臣。”
“木高。”
“谨遵圣命!”
是日。
原兵部右侍郎,辽东经略杨镐,病死锦衣卫詔狱。
是日。
天子降諭,拨內帑十万两,整飭御马监腾驤四卫,汰撤老弱,拣选京营健壮,定额六千五百员。
有名木高者,面无须,左脸覆兽皮,暂任新营操练管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