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世宗在世(2/2)
朱由校稍稍收敛怒色,在眾人注视下,缓缓起身。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他离开御座,走到前头。
目光压下,俯瞰著跪拜在地的群臣。
朱由校继续低语道:“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明明先前这文华殿內,百官就要大打出手了。
而新君却在上面念了一首诗。
群臣心中一颤,顿生疑惑。
而如刘一燝、韩爌等在朝的东林老臣,心中更是生出一丝不妙。
这是问道诗!
新君这是要做什么?
没人敢继续往下想。
朱由校则已经是踏下陛阶,目光幽幽:“诸卿今日爭议前唐武后之祸,孤方才念的这首便是前唐诗人李翱写的问道诗。”
“孤最喜欢的便是这最后一句。”
“云在青天水在瓶。”
“诸卿可知何意?”
朱由校语气一顿,眼神扫向群臣。
终於。
刘一燝、韩爌等人浑身一颤,却终於是明白先前那股心中生出的不妙是因为什么了。
这等语气。
这等让人揣测上意的做派。
可不就是当年世庙嘉靖皇帝的行事风格!
刘一燝和韩爌两人默契的抬头看了一眼朱由校,而后低头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全是惊恐。
自昨日乾清宫生变之后,他们心中便全是疑惑不解,不知这位新君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全都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世宗在世!
世庙当年也是差不多如新君这般大的时候,克继大统,肩负社稷。
而世庙一朝,朝局如何?
两人心中不易察觉的生出了惊惧之意。
方从哲此刻同样是反应了过来。
新君確实是在藏拙。
而新君所有的变故,都是因为像极了当初的世宗皇帝!
方从哲立马开口道:“圣明无过於殿下,臣等愚钝愚钝,不知上意。”
他们是开始將自己看作世宗嘉靖皇帝了吗?
朱由校心中生笑。
自己自然不会是嘉靖那样的皇帝,但现在不妨碍让这些臣子如此认为。
朱由校开口道:“云在青天水在瓶,诸卿便也是一样,你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至此。
朱由校语气稍稍提高了些:“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咚的一声。
在殿內群臣心中响起。
强如杨涟,此刻亦是心生惶恐,察觉出异样。
新君这是在敲打所有人。
也是在暗示他们,谁都別越了界。
当真是要学世庙的制衡之道了吗?
当真是世宗在世吗?
杨涟心中顿感不安。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新君。
谁都不愿意身处那个需要时时揣测上意的嘉靖朝。
不是因为大明现在不需要这样的皇帝。
而是在这样的天子手底下为官,最难知晓自己明天是否还能站在朝堂之上。
当所有人都在揣测著,这位藏拙十五年的新君,到底是不是要学做世宗皇帝的时候。
朱由校嘴角微微一扬。
神色却明显的锋利了些。
眼里闪过一道锋芒。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杨涟身上。
而他的话锋,也就此一转。
“但李唐高宗以人子,纳父妃,乃李治所为旧事。”
“杨涟。”
杨涟肩头震动,眼神中带著些许的茫然,抬起头看向点到自己名字的新君。
“臣……”
“臣在。”
朱由校带著一抹笑意:“孤是李治吗?昨日孤有別问,杨卿未曾答。孤今日问此,杨卿可能作答?”
明明新君脸上带著笑容。
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很平静。
可杨涟却是心中巨浪翻涌,怀揣著不安的低下头:“殿下英姿神挺,睿质天成,稟神之徇齐敦敏,习公孤之恭敬温文。自成一体,非是唐高宗。”
朱由校收起笑容:“那你可敢篤定,今日所言,便是孤来日所为之事?”
又是一问。
杨涟猛地一颤,容不得多想,立马拱拜匍匐在地:“臣不敢,殿下非是李治,也必不可能復行……”
“好了。”
朱由校挥了挥手,打断了杨涟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也从杨涟身上挪开,看向心思各异的群臣。
“兵科左给事中杨涟,受命於先帝,钦点顾命。”
“然却不思国之大典,社稷更迭,內外惶惶,无不忧心。未抚正言,而生流言,更秽及宫禁,断我大明復前唐旧事,有失体统,难为表率。”
隨著朱由校几句话道出。
殿內气氛逐渐异样。
杨涟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方从哲心生惊喜,也知自己这个首辅此刻该做什么,立马开口道:“臣请殿下降諭,杨涟难配顾命之身,请即刻褫夺!命其仅以兵科职责,权言官之事。”
朱由校扫了一眼体察上意的首辅。
语气冷漠,口含天宪,降下裁夺。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