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乾清坤夷(2/2)
“处之得宜,即朝委裘何害?”
主动权和选择权。
得在自己手上才行。
此言一出。
眾人又是一惊。
杨涟与刘一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诧异。
一个被养在西李身边的皇长子,竟然能知道尧舜之事。
竟然知道委裘之典。
这位皇长子愈发不简单了。
朱由校的目光已经投到在场的礼部尚书孙如游身上。
“父皇大丧之礼,新君登极大典,礼部何议。”
孙如游心中一颤,容不得多想皇长子过往到底是够在藏拙,赶忙回道:“回奏殿下,殿下纯孝之心,天地可鑑。先帝新丧,殿下不欲今日即位。然国不可一日,先期先帝諭令朝臣,择初六日……”
这位礼部尚书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西宫李选侍。
隨后孙如游方才继续说道:“先期钦天监因议选侍进封皇贵妃,择九月初六日为吉日。臣以为,此乃吉日吉时,殿下可於次日即位。”
“准。”
朱由校只是吐出一个准字。
今天是初一,还有五天时间。
足够自己理清当下朝局,也足够这些朝中官员反应,让自己看清各方站位。
孙如游暗鬆一口气。
“臣谨奉諭令。”
杨涟见机,平復心绪,试探著小声开口:“帝位已定,殿下不日登极,臣请殿下再諭。而今神宗尊灵奉前殿,坤寧宫又孝端皇后尊灵,今当择仁智殿奉先帝尊灵,选侍移別宫居。”
朱由校看了眼杨涟:“准大殮之后,奉父皇尊灵於仁智殿,以安尊灵。”
西李可是自己要立起来的一个靶子。
没了西李,自己如何看清朝局走向。
杨涟心下一沉,悄然低头。
这位新君当真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自己想將两桩事情混为一谈,如孙如游一样,得一个准字。
新君却只提安置先帝尊灵的事情,而不提西李移居別宫之事。
不提。
便是不准。
朝局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说了什么不重要,没说什么才是关键。
杨涟心中默然。
朱由校已经渐入佳境,看向首辅:“正值国丧,劳元辅与英国公在內奉於乾清,诸卿在外操事。”
杨涟、刘一燝等人神色一黯。
这就是皇长子对今日所生之事悬而不决的第一刀了。
將他们踢出乾清宫。
可諭令已下,眾人也只能依次退出。
李选侍心头已经是一团乱麻,见朱由校未曾对她有何言语,观望了一阵,心有余悸的怀揣著不安,躲入东暖阁中。
……
未得留守乾清宫的眾人,自出了乾清宫后,便神色各异,三五成群,分属清晰。
刘一燝忧心忡忡的回望向乾清宫:“今日一事无成,往后该当如何是好?”
皇长子身上的变化,实在让人心惊。
杨涟面色阴沉,看向身边四位东林同人:“今日有变,非我等之失。然皇长子绝不可假於妇人之手,我等忠言不纳,皇长子难道还能拒了满朝官员的諫言!”
刘一燝目光一震。
在他身边的群辅韩爌,压著声音道:“文孺要召集百官进諫?”
杨涟点点头:“阁老慧眼,我虽不知皇长子今日为何有此变化。可想来,大抵离不开新朝將立,心生志向。但十五岁的孩子,又能懂什么治国之道?群臣进諫,物议沸腾,想来便会生出退意,届时自会再召诸公辅政。”
他是要用百官进諫,压住这位今日突生变化的皇长子。
一个孩子。
再有什么念头,能挡得住满朝官员的物议吗?
定下谋划,杨涟心中原先那份惊异,也隨之烟消云散。
眾人闻言,一番思虑,无不点头。
百官进諫,倒是个好办法。
新朝將立之际,正合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
百官进諫。
亦可称作百官逼宫。
此道於他们而言,熟稔尔!
……
另一头,朱由校已经是重新回到西暖阁內。
暖阁私下无人,门窗紧闭。
朱由校盘腿坐在榻上。
而在榻前,立著先前被他点名隨侍入內的一人。
是不久前临阵换营的太监李进忠。
“李进忠。”
朱由校淡淡开口。
李进忠浑身一颤,赶忙叩拜在地:“殿下。”
朱由校余光扫向这人,神色有些玩味和揣测。
“孤记著,似你等入宫之时,多有更名,你可有之?”
李进忠心中一动。
自己原先为李选侍出谋划策,求得就是能在这宫中往上爬。
先前见皇长子生出变故,自己临阵换营,同样是为了求得新君看中。
心中狂跳不止。
他当即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圣明无过於殿下。”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奴婢入宫之时,確曾改过名。”
“奴婢原名……”
“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