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子印璽(2/2)
朱由校轻身离榻,蹬靴而立,悄然立在了暖阁门后,静闻外间响动。
……
正殿內。
早已布置安放好的大行皇帝棺槨前。
现年不过二十出头的西宫李选侍,姿色甚丽,为一群宫人簇拥著,面上期待之色多过担忧。
皇帝驾崩,新君未立,主少国疑。
自己荣登皇太后尊位,就在当下!
李选侍桀然开口:“宫里头都安排妥当了?”
几名管事的太监拥上前。
其中一人神色从容道:“娘娘放心,如今乾清宫里里外外,奴婢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李选侍嗯了声:“依著商量好的看住皇长子,只消不让他饿著渴著就行。”
对於李选侍这番轻视皇长子的言语,太监们早已习以为常。
太监脸上露出了笑容:“娘娘万福千金之躯,不日便可荣登太后宝位,皇长子而今不过十五,未曾成年,尚未成婚。便是此番即位,依著祖宗规矩,也难亲政。”
李选侍看向说话的太监,面上笑意更浓:“李进忠,你是个忠心懂规矩的。”
得了选侍夸讚。
李进忠面上大喜,又道:“太后娘娘坐镇中宫,新君年少,彼时这宫里宫外,皆要尊娘娘懿旨行事。便是新君,面对娘娘,也得守住那份孝道,岂敢忤逆了娘娘的话。”
没人觉得一个早早就没了生母,又常年被养在选侍身边的皇长子,那等胆怯孱弱的性子,能干出什么惊天的事情来。
包括李选侍亦是这般认为。
她只是看向殿外,面上才浮现出几抹担忧:“皇长子不足为虑,只是这宫外恐怕不会坐视不管,兴许是要生出些事来。”
“一帮酸儒罢了,宫里头都已安排好了,娘娘何须担忧此处。”
李进忠諂媚的出言安抚著,脸上带著几分自信,又道:“如今正值国丧,他们难道还敢干出僭越的事情来?”
李选侍眉头一凝:“谅他们也不敢!”
“娘娘英明。”
眾太监纷纷出言恭维。
李进忠这时又说:“如今皇长子就在娘娘手上,只要娘娘握住了皇长子,也就是握住了新君,任宫外那些个臣子如何聒噪骚动。可祖宗的规矩,朝廷里就算是內阁也不过只有票擬之权,没有宫里头司礼监的批红,他们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李选侍点了点头:“待本宫了结此番事宜,必保你一个司礼监的位子。”
李进忠顿时心中大喜,面上却是愈发恭顺:“奴婢叩谢娘娘恩赏。只要娘娘握住新君,拖著新君难以亲政,奴婢们掌著批红权,这朝野內外,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便都在娘娘身上。”
也在自己肩上。
李进忠諂媚之余,心中暗自念叨著。
到时候新君年少,太后愚昧,朝中官员也不是一条心。
自己这无根之人,也可以如那刘瑾、冯保一般,虽在宫中,却可作威作福,將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玩弄於股掌之间。
宫里头,眾人心思各异。
……
而在乾清宫外。
应召急入宫禁的部分朝臣们,也终於是抢先赶到了宫门前。
只是乾清宫的人早已受命,宫门紧闭,宫人持梃拦在门外。
兵科左给事中杨涟,身著青袍,因其最是年轻,走在四名红袍阁部大员前头,却因乾清宫门前的异样,而停下了脚步。
杨涟回头看向四位阁部:“这必是那西李指使,此妇过去仗著陛下宠爱,最是囂张跋扈!她这是要隔绝內外!”
內阁次辅刘一燝沉著脸点头道:“绝不能叫此妇人当了道。”
群辅韩爌亦是开口:“皇长子现年十五,主少国疑,万不能再叫內廷妇人蒙蔽新君,耽搁国事尚不要紧,可千万不能误了国事。”
两位阁臣先后开口。
杨涟眉头皱起:“皇长子歷来性子孱弱,又被那西李养在身边多年,连圣贤书都没读过几本,如何懂得治国,恐怕就连有奸小蒙蔽都分不清好坏来!”
刘一燝面露忧色:“皇长子纵是大字不识一个,也有我等可以辅佐。但宫中妇阉当道,朝中异党盘踞,我等是腹背受敌,內外艰难。”
杨涟重重点头:“亦正因此,我等更要抢先拥立新君,绝不能再叫方德清那帮人內外勾连,將我等排挤出朝堂。”
此言一出。
眾人无不点头认同。
韩爌回头看了一眼:“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五人回头。
只见因齐楚浙党妥协权衡之下,推举出来的当朝內阁首辅方从哲,正被七八人簇拥著往宫门下赶来。
人群中。
户部尚书李汝华一眼就看到抢先赶来的东林党人,低声道:“是东林的人,果然心急,抢先赶过来了。”
吏科都给事中范济世立马说道:“他们这是想抢了拥立新君之功,好继续在新朝打压我等呢!”
“绝不能让这帮假仁假义的东林之人,在朝中作威作福了!”李汝华语气低沉,却分外坚定。
兵部尚书黄嘉善侧目看向首辅:“接下来该当如何?”
眾人目光投向首辅方从哲。
方从哲沉眉思忖:“先赶过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李汝华面露不悦:“然后呢?”
“然后?”方从哲看向对方,迟疑道:“先静观其变,等宫里和东林是否有动,再观皇长子如何,我等届时再顺势而为。”
说完后。
方从哲也知这些人心中所想。
他又补充道:“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叫皇长子即位前,离开我等视线!”
这才算是安排。
眾人各自应了一声,便再次加快脚步,全然顾不上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毕竟前头的东林党人,算计已经是昭然若揭。
万历年间才被打压下去的东林党人,借著神宗驾崩、陛下即位,便再次得势。
若是再让东林在新朝势盛,好处都让东林党人占了,哪里还有他们的位子。
这朝中还有他们什么事?
是不是要把整个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都给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