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到底是谁?(2/2)
用完餐,霍平送刘彻等人离开。
霍光、金日磾等人都远远跟著,没有打扰二人。
刘彻负手而行,声音听似隨意,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力道:“霍先生,你有经世之才,济物之志,一曲高歌,更是直抒胸臆,气魄非凡。
以你之能、之志,为何甘於蛰伏乡野?何不持此抱负,入朝廷,献天子,匡扶天下?莫非……是你仍然觉得当今陛下,不足以信,不足以托?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的问题犀利如剑,直指核心。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如同石刻,目光却比月色更冷、更锐,试图刺穿眼前这人所有的掩饰。
霍平沉默片刻,望向远处黑暗中隱约的长安方向,终於长长一嘆。
这嘆息里,有超越他表面年龄的沉重与悲悯。
他转过头,直视刘彻,眼神清澈却深邃:“非是霍平不愿,实是……不敢,亦不忍。”
刘彻眉峰微挑:“愿闻其详。”
霍平的声音压低了,仿佛怕惊动这静謐的夜,又仿佛怕那即將出口的话,会引来冥冥中的注视:“因为,据我所观天象人事推演,就在这一两年,这巍巍大汉,將有一场滔天劫难,自宫廷起,血染长安。”
刘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夜风似乎骤然变冷。
“劫难何来?”
刘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
对於霍平口出狂言,他早已有了心理预期。
毕竟这邪祟,甚至曾直言自己活不了几年。
换个人,早就已经全家死尽了。
可是滔天劫难四个字,还是让这位帝王,感到心中一震。
“巫蛊。”
霍平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带著不祥的重量:“一场由猜忌、恐惧、小人构陷与……帝王心术失控而引发的『巫蛊之祸』。
它將始於阴私之术,蔓於廷尉牢狱,终於……父子相残,至亲喋血,牵连者数以万计,公卿、士人、百姓,无人能確保自身。长安城,將为之战慄,帝国的根基,將为之动摇。”
这是霍平第一次说出巫蛊之祸,这场千古第一死局。
毕竟这也是霍平最为担心的事情。
在这场劫难里面,他甚至都无法推演,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就连后世很多人在网上討论,都觉得这是无解的死局。
霍平也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比后世网友还聪明。
这死局,他怕牵扯一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彻的呼吸,在听到“父子相残”四字时,有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他的手指在广袖中驀然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卫太子刘据的面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帝王心术失控?”
刘彻重复著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霍先生,此言是否太过?陛下岂会受宵小蛊惑,以至骨肉不容?”
霍平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歷史车轮无情的洞悉与无奈:“家主,正因当今陛下英明强势,因其掌握至高权柄且……年华渐长。权力与岁月,是最易催生猜忌的毒药。居於九重之上,目之所及,似皆是忠诚,耳之所闻,却可能是谗言。
当怀疑的种子种下,尤其是在涉及皇权承继、自身安危的『巫蛊』之名下,那名为『恐惧』与『掌控欲』的毒藤便会疯狂滋长。
届时,理智將让位於寧错杀毋放过的心魔,亲情將败给对权力的绝对捍卫。这不是陛下昏庸,这是在那个位置上,人性最难逃脱的陷阱之一。史书……未来或许会记载,陛下晚年为此痛悔不已,但悲剧,已然铸成!”
夜风呜咽著掠过田野,带来深秋的寒意。
刘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平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匕首,不是刺向他的丰功伟绩,而是直指他內心最深、最隱秘,甚至自己都未必完全正视的恐惧——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对衰老的焦虑,对身边人包括至亲是否绝对忠诚的无尽猜疑。
这些被他铁腕与意志强行镇压的暗流,此刻被一个“乡野之人”赤裸裸地揭露出来,並预言这將导致一场吞噬他儿子、他的臣民、他统治声誉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