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臭號破杀局(1/2)
八月初九,省城贡院。
天还没亮透,贡院门口那两条街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几千个考生提著考篮,跟要上刑场似的,一个个脸色蜡黄,嘴里念念有词。
送考的家属更是把路都封死了,哭爹喊娘的,烧香拜佛的,乱成一锅粥。
顾昂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个头高,一眼就看见好几个鬼鬼祟祟的傢伙在往这边瞟。
那些人虽然穿著布衣,但站姿笔挺,一看就是练家子。
“辞儿,这地方不太平。”
顾昂压低声音,伸手把顾辞往身后挡了挡,“左边茶摊那两个,右边墙角那三个,一直盯著咱们。”
王清雅手里攥著个平安符,手心里全是汗:“要不……我去叫我爹派几个捕快来?”
“不用。”
顾辞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
他当然感觉到了。自从那晚天香阁之后,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没断过。
“哥,这里是贡院门口,他们不敢动手。”
顾辞拍了拍顾昂紧绷的小臂,“你和清雅回去等著,三天后记得来接我。”
“万一……”
“没有万一。”
顾辞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股这年纪不该有的老成,“我是来考试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只要进了那个门,就是我的主场。”
此时,贡院大门轰隆一声开了。
“吉时已到!考生入场!”
顾辞拎起考篮,没再回头,混在人流里走了进去。
搜身极其严格。
连头髮都要打散了检查,鞋底都要扒开看看。
顾辞年纪小,搜身的兵丁倒是没怎么为难他,只是看著他的眼神有点怪,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
顾辞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不对劲。
等领了號牌,找到自己的號舍,顾辞算是明白那个兵丁为什么那个表情了。
臭號。
还是极品臭號。
这號舍的位置绝了,正对著贡院的茅厕。
虽然隔了一道墙,但那股陈年老味顶著风就往鼻子里飘。
更要命的是,號舍顶上的瓦片还缺了一角,抬头能看见天。
这要是下雨,那就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真看得起我。”
顾辞把考篮放下,伸手摸了摸桌板。
湿漉漉的,上面还长了一层绿毛。
这就是京城那些人的手段?
下作。
顾辞没抱怨,也没找监考官理论。
这明显是安排好的,找也没用,只会让人看笑话,还会给他们扣个“咆哮考场”的帽子,直接赶出去。
他从考篮里拿出抹布,把桌板擦了一遍,又点上一根安神香。
味道稍微淡了点。
既来之,则安之。
想用这种环境噁心我?
想让我心態崩掉?
顾辞轻笑一声。
上辈子他在图书馆查资料,旁边装修队钻地都能忍,这点臭味算什么?
“落锁!”
隨著一声高喝,號舍的木门被锁上。
卷子发下来了。
第一场,是经义。
顾辞铺开卷子,研好墨,提笔看题。
这一看,他眼睛眯了起来。
这题目,有点意思。
不是一般的难,而是阴。
第一题还算正常,《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
第二题就开始不对味了:“论刑赏之轻重与天道之顺逆”。
这题目看著大,其实是个坑。
你要是说刑赏要重,那就是酷吏,不仁;你要是说刑赏要轻,那就是妇人之仁,不懂治国。最关键的是那个“天道”,在大奉朝,天道往往和皇权掛鉤。
怎么答都是错。
再看第三题,更绝:“论『君子不党』与『群策群力』之辨”。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现在朝堂上党爭厉害著呢,你要是说君子不党,那就是骂满朝文武都是小人;你要是说群策群力,那就是支持结党营私。
顾辞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只要他在卷子里露出一丁点锋芒,或者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付,这帮人就能给他扣上“离经叛道”“大逆不道”的帽子,別说中举了,搞不好还要下大狱。
“柳文渊说得对,这帮老傢伙,心是真的脏。”
顾辞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不就是想看我踩雷吗?
我偏不踩。
对於第二题,顾辞不谈刑赏轻重,只是把立足点拔高。
“法者,天下之公器。顺天道者,非刑赏之轻重,而在乎人心之向背。法之所加,如雨露之润,如雷霆之威,皆为生民立命。”
把“法”和“民”绑在一起,再把“天道”解释为“人心”。这一手太极,既不会得罪皇帝,又委婉的表达了民本思想。
至於第三题,更简单。
他引用了欧阳修的《朋党论》。
“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同道者,为国为民;同利者,祸国殃民。群策群力若为社稷,则为同道之朋;若为私利,则为结党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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