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待宰(2/2)
“这件事,我刚才就已经想透了……我,得习武!”
“……习武?”
李氏愣了一下,旋即默默点头。
她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她眼睛不瞎。
在这深渊炼狱般的贫民窟,只有武者能活出点人样。
远的不提,黑狼帮如今的帮主,不就是仗著一身武艺,成了苦槐里的活阎王。
每月强收平安钱,动輒杀人,为所欲为,整个苦槐里百余户贫民,在他眼里,尽与猪狗无异。
若儿子也练过武,何至於叫人一棍子闷倒,险些丧命。
“娘……”
见李氏点头,陈成的脸色反倒凝重起来。
“我眼下……连半个铜板都掏不出了……”
黑狼帮月月搜刮,官府层层加税,早把他骨头里的油都榨乾了。
如今连饭碗也砸了,餬口都成问题,何谈习武?
话音未落,他腹中忽地发出一阵鼓譟。
李氏一怔,下意识转身,两步去到屋中一角,端过来半碗飘著糠皮和烂菜叶的,稀得不能再稀的粥水。
“这是……中午煮的,娘吃剩一半……原想……留到明日……”
她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窘迫,指节粗大,满是冻疮的双手,犹有些发颤。
陈立没说话,接过碗喝了两口,表明自己並不嫌弃。
隨后他走过去將碗放下,毫无悬念地看到了角落里,那口老鼠掉进去都滑脚的空米缸。
年初父亲还在时,家里尚能吃得起糙米和灰面。
后来父亲被强征入伍,彻底没了音讯,家里的糙米粥开始一天比一天稀。
母亲没日没夜地接缝补浆洗的零工,可哪经得起帮会和官府两头吸血?
陈成常年住在商行,也是今日才知道,母亲已经到了只能靠麩糠粥水餬口,而且吃了上顿未必有下顿的地步。
他原本是打算让母亲拿些钱出来,帮他熬过眼下这道坎。
可现在……
“钱的事,你別担心。”
李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缓缓说道。
“当初官府来抓丁,你人在商行,不知道家里情形……”
“原本你爷是想让三个儿子抓鬮,定谁去……你大伯抵死不肯,你三叔又正害著病……”
“最后,你爷拍板让你爹去,又让你大伯和三叔都起了誓,保证会照应咱娘俩……”
“你爷还许了你一个习武的机会,那是他早年落下的人情,说能让你白学半年……”
李氏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
“娘那时想著,正经饭碗难寻,也怕你不是习武的料……辞掉商行活计,万一学不成……就……没跟你提这事。”
“可现在,你商行的活没了,又惹上个索命鬼……不管是不是那块料,这条路,你也非得去闯一闯了……”
陈成默默听完,不由地攥紧双拳。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运气背,才让官府硬抓了去。
原来竟还有这样一段內情。
怪不得……三叔家明明也过得万分艰难,三叔却仍会隔三差五过来走动走动,偶尔还会送来些吃食。
至於爷爷和大伯,打从父亲走后,便再没管过他们孤儿寡母。
发誓要照应,尽与放屁无异。
那习武的许诺……
陈成眼底暗了暗,已不抱任何期望。
回想起曾经那个老实巴交,对妻儿父兄掏心掏肺的枯瘦汉子,陈成的拳攥得更紧了些。
“这事儿拖不得,咱这就过去一趟!”
李氏满脸焦急,仿佛多等一刻,儿子便多一分危险。
“正好,前几日你三叔捎话来,说你爹总算是寄回一封家书,但被信差送去你爷那头了,今儿一併拿回来。”
陈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即便希望渺茫,但试一试,总好过傻等著。
况且还有父亲唯一的家书要拿,怎么也得走这一趟。
他撑著下地,脑后的钝痛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李氏从木箱里取出两件粗布袄子,內芯是稻草和麻絮,又硬又沉,还透著股刺鼻的潮霉味。
两人各自套上一件,方才出了门。
走在阴鬱逼仄的巷道间,杂物胡乱堆积,窝棚向內倾挤,一些最窄的地方,仅能容一人勉强钻行。
垃圾粪溺、尿水坑洼隨处可见,阵阵恶臭如实质般蠕进鼻腔,直往肺管里淌,每次呼吸都像吞咽腐烂发酵的脓浆。
李氏走在前头,步子急,却不时回头看陈成一眼。
像是怕他跟丟了,也怕他体弱伤重可能会撑不住倒下。
还好,陈成的状態,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转……
轰!
行至半道,毫无徵兆的惊雷,在他颅內炸开。
无数难以言喻,沛然莫之能御的神异洪流,轰然灌入。
在其心神深处奔涌、交织,最终凝结为一枚灵晕幽微,状若竖目的古朴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