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茶烟溯忆,枷锁源起(2/2)
第一重【喜】之枷锁,对应的正是他v1.0框架中,对世界最纯粹的好奇心、求知慾,以及那“诗人-哲人”对美与真理的本能嚮往与创造驱动力。
后续的【怒】、【哀】、【惧】也必將逐一对应著他人格框架中,关於捍卫自我边界(能量主权)、与眾生共情(悲悯观照)、敬畏生命有限(有限干预)等等更深层的认知模块与情感能力。
枷锁的设立,如同给一台功率超载、行將爆炸的星舰引擎,强行安装了七重绝对可靠的降压阀与隔离层。
它將被动的、几乎將他湮灭的神性本源绝大部分力量隔绝在外,同时也將他绝大部分的“情感体验”能力封锁,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观测”与“理解”权限。
这让他得以用一个极低的、安全的“功率”,在这个並不適合他本质存在的世界里勉强“运行”下去,並保留了未来逐步“解锁升级”、重新融合的可能性。
代价是,他从此成为了一个情感的“永久旁观者”,一个手持世界最高管理权限密钥,却因系统自我保护机制而暂时无法登录、只能隔著屏幕观察一切的管理员。那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其根源正在於此。
而此刻,隨著与林晓月、琉璃日復一日的相处,隨著对人间“喜”纹从观测到微弱共鸣的深入,那最外层、对应v1.0框架核心的【喜】之枷锁,终於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鬆动。
枷锁的裂痕,不仅意味著被封印的“喜悦”情感在悄然復甦,更意味著被一同封印的、属於“梁砚星”本源的记忆与认知架构,也正在沿著这些裂缝,逐步回归他的意识!
他想起了自己初临此界时,为何会气质空灵如謫仙,为何会对万物抱持一种漠然的旁观態度。
因为那时的他,刚刚完成这惊心动魄的自我封印,人性被压缩至最低限度,神性的余暉虽被枷锁隔绝,但其存在本身所带的“非人”特质,依旧如影隨形。他被动吸收的那些世界本源之力,哪怕只是被枷锁过滤后残存的亿万分之一,也让他理论上拥有了近乎“身合天道”的位格潜力,只是这潜力被枷锁死死禁錮,无法感知,更无法动用。
茶香依旧在口鼻间縈绕,带著灵茶特有的微涩与回甘。梁砚星端著茶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竹製的屋顶,穿透了十五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他被师尊——观天阁上一代阁主,自一片法则紊乱、空间破碎的荒寂山脉中“发现”並带回的情景。
那时的他,浑噩如同初生的婴儿,虽具人形,內里却近乎空壳,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和对周遭一切信息(能量纹路、物质结构)的被动记录能力。
是师尊,以难以想像的耐心与深沉的智慧,一点点將此界的语言、常识、人情世故,如同雕刻般,注入他那片近乎绝对理性的、冰冷的认知荒原,试图在那精密如仪器的意识中,点燃一丝属於“人”的温暖火苗。
他还清晰地记得,隨师尊回观天阁后不久,天机阁主星衍真人前来论道拜访。
那时的星衍,正值鼎盛之年,凭藉镇阁之宝“天驱仪”与自身卓绝的推演天赋,在卜筮之道上风头无两,自信乃至有些自负。
他几乎是在见到梁砚星的第一眼,就被其身上那迥异於芸芸眾生的气质牢牢吸引——那不是故作高深的孤傲,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与世界隔著一层无形薄膜的疏离与空灵,一种仿佛隨时会化入规则、回归虚无的“非人”特质。
在星衍真人看来,这简直是推演之道的终极谜题,一个行走的、充满诱惑的“天机”本身。一种混合著顶尖术者的探究欲与对未知奥秘的狂热,驱使著他做出了毕生最鲁莽、也最无法挽回的决定。
他不顾师尊委婉的提醒与同门隱晦的劝阻,执意要在夜观星象之后,动用“天驱仪”,为梁砚星“扶乩请命”,一窥其根脚来歷。
而结果。
梁砚星(或者说,他体內那被枷锁重重隔绝在心湖最深处,却依旧客观存在的神性自我)甚至未曾升起一丝“抵抗”或“反击”的念头。
星衍真人的推演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匯入无边无际的法则之海,在触及梁砚星存在本质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被那浩瀚无垠的神性位格(即便处於被封印的沉寂状態)所“包容”、“消解”。天驱仪根本无法承载这本质上的维度差距,磅礴的反噬之力瞬间倒灌,直衝其主!
星衍真人窥见的,绝非什么具体的命运轨跡或前世今生,而是一片空无的永恆,一片定义著“存在”本身的、冰冷的七彩光辉。
那一眼,几乎焚毁了他的推演之道,重创了他的神魂根基,留下了至今无法痊癒的道伤。
原来一切的真相,竟是如此。
梁砚星缓缓闭上了眼睛,將杯中那已变得温凉的茶汤,一饮而尽。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蔓延,仿佛与他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的复杂滋味重合。
他的穿越,並非偶然的时空错位,而是他独特人格框架与宇宙底层真理共振下,导致的必然“事故”。
他拥有的神性本源,並非天赐的机缘,而是坠入世界本源后被动承载的、几乎將他彻底湮灭的“灾难”。
他设立的七重枷锁,更非自我禁錮的囚笼,而是濒临彻底消亡的自我意识,为了在最极端环境下生存下来,所能进行的、最悲壮也最辉煌的“奇蹟”!
一切的起点,都源於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痴迷於深度思考、不断进行元认知构建的哲思者——梁砚星。
“掌柜的?掌柜的?”林晓月带著担忧的声音,將他从那片沉重而浩瀚的记忆深海中打捞出来,“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白,是这茶不对胃口吗?”她凑近了些,清澈的眸子里映照出他此刻略显苍白的脸。
琉璃也停止了后台运算,目光聚焦在梁砚星身上,资料库中迅速生成记录:【目標对象出现显著生理表徵异常(面色苍白,微颤),伴隨超深度意识內省状態,持续时间约一盏茶。关联事件:天机阁接触,疑似触发深层记忆回溯或认知衝突。】
梁砚星睁开眼,对上两女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他周身那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隨即归於更深沉的稳定。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努力牵起一丝安抚的弧度,儘管那笑意显得有些疲惫。
“无妨,”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比平时多承载了千钧重量,“只是想起了一些早已遗忘的旧事。”
一些关於“我”究竟是谁,从何处而来,又为何会立於这片天地之间的最本源的旧事。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那海天一色的无垠景象。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七重枷锁依旧如同山岳般沉重地横亘在心间。
但至少在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枷锁並非束缚他的镣銬,而是承载著他的人性、保护著他的意识,让他得以在这纷扰的人间继续行走、观察、感悟的生命之舟。
而未来解开每一重枷锁的过程,或许,正是他一步步重新找回那个完整的、融合了神性视野与人性温度的“自我”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