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春信至,冷暖书(2/2)
那时的梁砚星,周身笼罩著清冷超脱的辉光,眼神空茫浩瀚,倒映星辰生灭,不似凡尘中人,更像是一位偶然驻足、隨时会踏碎虚空离去的謫仙,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现有认知体系的衝击与诱惑。
而如今,根据琉璃传回的那些零碎、且明显经过过滤的信息,以及上次那缕跨越万里、轻易化解他寂灭剑意的神念显化来看这位“謫仙”,似乎已然落入凡尘,还在那红尘最喧囂处,开了一家书肆,当起了掌柜?
气质温润,平和近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玄寂那绝对理性的核心,也產生了一丝名为“探究”的波动。他无法理解,一个曾经那般接近天道本源、漠然俯视眾生的存在,为何会选择这样的道路?是偽装?是蜕变?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无法理解的布局?
“若他,因琉璃而来。”玄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冰冷的算计与隱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期待,“或许,能窥见一丝那天外之天的奥秘,亦或验证某些古老的记载。”
他挥了挥手,那道剑意虚影悄然消散,融入四周无尽的冰冷剑意之中。
礪剑宫內,重归死寂。只有绝对的理性与冰冷的算计,在无声地流淌。
书肆后院,那枚玄寂剑令在传递完信息后,便化作点点冰晶,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林晓月看著琉璃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小声问道:“琉璃姐姐,怎么了?那剑,是让你回去吗?”
琉璃点了点头,將剑令中的信息简略复述了一遍,略去了背后的猜测,只道:“宗门春祭大典,需返回。”
“啊?一定要回去吗?”林晓月顿时垮下小脸,她早已习惯了书肆里有琉璃姐姐的日子,虽然对方总是冷冰冰的,但那种无声的陪伴和偶尔精准(毒舌)的吐槽,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不去不行吗?”
“剑阁律令,不容违逆。”琉璃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但目光却再次转向梁砚星。她知道,师尊的目標,恐怕不止是她。
梁砚星此时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古砚和软布,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琉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最终,落在了那剑令消散的虚空处。
“春祭大典么”他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许久未曾见识过剑阁的盛况了。”
他看向琉璃,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望著他的林晓月,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既然如此,”他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我们便同去一趟吧。”
“我们?”林晓月愣了一下,隨即大喜,“掌柜的你也去?太好了!”她瞬间將离愁拋到脑后,又开始雀跃起来,“去剑阁哎!是不是能看到好多御剑飞天的神仙人物?是不是特彆气派?”
琉璃闻言,冰封的容顏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心底那因剑令而绷紧的弦,却悄然鬆弛了几分。有掌柜的同往,无论师尊有何种算计,似乎都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梁砚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林晓月连珠炮似的问题。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被冰雪和剑意笼罩的山门。
玄寂的意图,他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借琉璃这根线,再次触碰他这颗不稳定的“棋子”,试探他的深浅,窥探他的虚实。
他並不在意。
謫仙落凡尘,並非失去羽翼,只是选择了不同的姿態行走人间。
既然有人想看看这凡尘烟火,是否真的磨去了仙骨,那便让他们看吧。
只是不知,那绝对理性的冰原,是否承受得住,这源自人间烟火的、看似温润,实则蕴含著他一步步挣脱枷锁、重新定义自我之路的微弱星火。
春信已至,一封冷暖交织的书信,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