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My Savior(1/2)
周家村的夏天是翩翩起舞的麦浪和万里无云的晴空。挑著扁担的人在菜地里施肥,而透过敞开著的门里,能看到一群人搭著小方桌,边嗑瓜子搓花生,边吆喝打牌。
1999年,周酌云出生在湿淋淋的八月。这年,母亲难產去世。
早產儿的体质往往比不上正常新生儿,清贫的生活又难以填补这份缺漏,周酌云在跌跌碰碰中长到五岁。同年,父亲意外而亡,判定为工伤,加上丧葬补助金,赔偿款共86394元,另加每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311.7元。
2005年,经由奶奶方翠英的不懈努力,年满六周岁的周酌云成功落户到叔叔家,从此开启了在澜江漂流的生活。
虽然周酌云的名字是家里最有文化的叔叔起的,但其本人对她仅仅只有稀少的怜悯。而这点怜悯,在叔叔家里是完全没有话语权的。
年幼的周酌云很清楚“寄人篱下”的道理,她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吃最少的饭,干最多的活,看见有人经过便会侷促地站起来。她没有独立的房间,堂妹也不愿意同她分享,於是她裹著被子睡在杂物间里,悄悄地活著。
即便如此,周酌云仍然不被这家人喜欢。她像根杂草,在日復一日的唾骂和践踏中长大。头越来越低,背越来越塌,周酌云望著碎了满地的尊严,摇摇欲坠地站著。
直到某天,有人看见了她,看见了匍匐著、挣扎攀爬的她。
那是一个下雨天。
周酌云摔了个沉闷的跟头,她拖著脏兮兮的身躯来到附近的居民楼楼道中躲雨,掌心渗出鲜红,痛楚却令她感到放鬆,这代表她可以有理有据地晚点回去,不用太早面对那些狰狞的面孔。
她贴著灰白的墙皮而坐,在每个归家的人到来时,都会竭力缩小自己的身躯,以供那些人通过。当她意识到又有人过来时,她照旧这么做。但等了很久,这个人也没有往前走。
周酌云慢慢睁开眼。
穿著蓝白色校服的男生静静地站著,其胸口上设计得花里胡哨的校徽显然是二附中的。他一手提伞,一手拎著装满药物的塑胶袋,略长的头髮染上湿气,软塌塌地贴著脸。
他笑著说:“你好。”
周酌云愣了好半晌,才飘忽著音调说:“……你好。”
昏黄的灯光模糊了太多细节,唯有这张笑脸在记忆里熠熠生辉。
在2011年10月15日的雨天,十二岁的周酌云遇见了十五岁的徐归舟。
彼时的周酌云犹未可知,这个人会像突然亮起的楼道灯般,以不容拒绝的气势衝进她的人生中,在难以发觉的角落里,留下抹不掉的痕跡。
但那会儿的周酌云只觉得遇到他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从困难模式跳到了普通模式,周围人的旁观在一朝一夕中成了好意。有时会收到楼下水果店的“临期水果”;有时会在没饭吃的情况下被邻居家的奶奶邀请用餐;有时在附近的店铺閒逛,会突然成为“幸运客户”。
她不清楚这些“巧合”和“偶然”从何而来,只是笨拙地、受宠若惊地接受,支离破碎的內心好似也被这些好意润物细无声地修復著。
除此之外,便是徐归舟了。
不知是何种心理作祟,她发觉看见这个人的机率变大了。国旗下、食堂里、操场中,亦或是学校附近的“招財商超”,她时常会看到这个人或沉默,或欢快地活著。
学校里的徐归舟永远形单只影,学校外的徐归舟则是一颗熊熊燃烧的陨星,他蒙著脸窝在店铺里逗小孩,看到她时,总会吆喝她进来歇歇。
两人的关係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渐渐变好。
周酌云很清楚自己在这个人眼里並不是特殊的存在,他帮的人太多了,周酌云只是名单里的一个。
她没有去问徐归舟为什么在校和在外是两种模样,就像徐归舟也没有问她身上的淤青从何而来。
他们彼此都没有过问对方的隱私,直到2013年的9月,回家的叔叔语气沉重地说,奶奶被检查出癌症了。
周酌云其实没怎么细听,她抱著碗坐在餐桌前,仿佛三魂六魄都被人勾了去。她想不通,明明在前不久的暑假,小老太太还气沉丹田地说要陪她到九十九,怎么过了半个月,就变了天?
治疗癌症是个风险极高的投资,叔叔婶婶显然不想把钱投进无底洞中。周酌云麻木地听著他们討论操办奶奶的身后事,只觉得喉管像是被乌云堵住,稍稍张嘴就会泄出雷霆暴雨。她死死咬著下唇,满腔的铁锈味几乎要溢出来。
餐桌上的轻鬆谈话很快到达尾声,周酌云收拾完后回到杂物间,望著里面满满当当的纸箱,眼泪忽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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