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苦痛共缠(1/2)
在祝秀美確诊胰腺癌的第三个月,徐归舟发了场高烧,被强制入院治疗。
顽疾来势汹汹且久治难愈,使得徐归舟对那些时日的记忆相当模糊。更严谨点来说,是他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很模糊。
他只知道每次睁眼都会看见花白的天花板,隨后穿著白大褂的人从门口鱼贯而入,在他周围筑起层层滴水不漏的墙,嘰哩哇啦的噪音会持续不断地敲打他的耳膜,此后则是无尽的检查,以及將顏色各异的胶囊吞吃入腹。
他在那段时间里甚至无法自如操控躯体。
心臟会莫名其妙地加快蹦跳频率,让他难以呼吸;他常常会突然惊醒,思绪在安眠曲中飘浮;房间里不再出现易碎的物品,因他连一杯水也拿不稳……
空气里瀰漫著的苦橙味令他感到心安,他忘记了这个味道来自於谁,但在陷入焦躁和恐慌时,他会抱紧老旧大衣,嗅著上面寡淡的苦橙味,竭力平復失控的情绪。
他更多时间是处於一种混沌的状態。在半梦半醒的间隙,他时常会感知到有人正透过那扇四四方方的玻璃看他,那个人的视线没有情绪,又或者是情绪太繁杂冗长,而他无法分辨。
那道视线自他醒来时就存在,一直到他睡下也没有消失。
某天,徐归舟难得清醒。他抓著大衣发呆,忽然有只细瘦的手攥紧他的手腕,力度大到快將这块骨头捏碎,他吃痛抬头,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面无表情地望著他。
他撞进那双黝黑的、堪比浓墨的眼眸,忘记挣扎,发了半晌愣,迟钝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人名:谢不辞。
……谢不辞怎么会在这里?
他迟缓地眨眨眼,没有出声。
长得极像谢不辞的人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男生的手腕,眉头微蹙,略带倦意的面容上隱隱藏著怒气。她掀起淡色的唇,暗哑的嗓音仿若被砂纸磨过般:“徐归舟。”
他忽而笑了。
果然是幻觉,徐归舟心想。这个人平生最厌恶医院,怎么可能会来。他真是疯了,居然会幻想出谢不辞。
『谢不辞』静静看著他,待他笑够后继续道:“你今天没有吃药。”
原来是催他吃药的。
徐归舟点点头,他抬不起另一只手,便张开被她禁錮住的手的掌心。
『谢不辞』看也没看,直接把胶囊和水往他嘴里塞。
这个人显然没伺候过別人,手法生疏又粗暴,令他心头涌起强烈的噁心感。他將嘴里的东西全数吐掉,清水打湿了病號服和被褥,胶囊滚落至地,余几粒团在床铺上。
正当他咳嗽难止时,有只手抚上唇角,微凉的指尖抹去水渍,在下唇流转搓揉,不轻不重地按压。
下一秒,衣领忽地被人用力拉拽,他不由自主地前倾垂头,一道柔软的冰凉堵住他打颤的嘴唇。
混著铁锈和发苦的中药味在喘息间蔓延。
他感觉到森林里有一条又小又细的蛇在灌木丛中流窜,它衔著人类乱丟的塑料,將之堆积到一块,放了一把火想要將它们全部烧尽,却又突逢连夜雨,於是蛇吐著信子冷眼看溶解的塑料,它们正黏糊糊地相互依靠。
躲在暗处的徐归舟看到了一切,他太怕蛇了,试图不动声色地逃走,不料那条蛇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在他动脚的瞬间便如影隨形地缠绕上来,像是不满他的抗拒,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浓稠的血腥味剎那间將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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