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罪辩护(2/2)
他忍不住想问一下沈行了,这一天一宿到底在红山岛上干了什么。
程耀文顺手把烟扔给老徐,示意他给大家分一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人过来说,局长邱湘源回来了,要他过去一趟,也是为案子的事儿。
眼瞅著程耀文离开,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带教的老律师徐师傅悄悄地把沈行拉到一边。
他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又疼惜地打量著他,“沈行,现在不是你出风头的时候,你知道这个案子,程主任都拿不准,邱局长也有疑问……枪打出头鸟,你不能什么都说,你是大学生,还年轻,不要象我们当年……”
“徐师傅!”
沈行很感激,徐师傅的的遭遇,他也是知道的。
他本来是五十年代的律师,编制在天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可是后来律师资格取消了,一家人到农村生活。
回城后,年事已高,为了补贴家用,夏天就到大街上卖冰棍,冬天就卖糖葫芦。
直到程耀文找到他,聘用到齐州县法律顾问处,那些来諮询的人看到他,都大吃一惊,这不是站大街那老头吗?
沈行理解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律师的担心和苦衷,许多五十年代的老律师,因为各种原因不愿归队,也不愿再从事律师行业……
可是红山岛都去了,沈行不想继续打字印刷,他要出庭,要办案!要当律师!
当程耀文回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
他本以为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可是一扭头却发现戴著套袖的沈行在刻蜡纸,那边油印机已经打开。
程耀文咧嘴笑了,这种踏踏实实、不急不躁的气度,在年轻人身上很少见了。
“局长找我过去,传达了一个文件,”文件是小范围传达的,可是邱湘源却空前未有的严肃,“来,我们继续说红山岛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检察院错了,电工宋学礼无罪!”沈行看了一眼程耀文,一脸平静。
无罪?他要做无罪辩护?
“沈行,你行啊,我看看你有多大道行!”程耀文一下来了兴趣,案子经过公安局和检察院,已经定罪,你去了一趟红山岛,就无罪了?
他从沈行手里拿回案卷,这个案子啊,检察院准备引用《刑法》第153条、依照第150条处罚,以抢劫罪起诉,抢了两船的鱼……抢劫可是重罪,起步刑期就是三年以上,情节严重十年以上……”
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一个村住著,都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还连著筋,由盗窃升级为抢劫罪,他明显感觉不合適,刚才传达完文件,他又跟邱湘源局长交流,邱局长说得也很乾脆。
因为一次偷鱼行为,在抗拒抓捕时使用暴力,且可能是农村人打闹常见的动作,就將整个行为从“盗”升格为“抢”,导致刑罚成倍增加,邱湘源也担心,这是否符合“罪责刑相適应”的刑法基本原则?
“我看啊,这个电工扔螃蟹,还携带电工刀,那是早有预谋,……抗拒抓捕,这就是当场使用暴力,用暴力威胁,检察院的起诉没毛病……”程耀文故意说道。
沈行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才说道,“我们暂定电工偷盗,被渔民发现,可是当天,电工正在给村里栽电线桿,栽完电线桿,他是带著电工包去的,说早有预谋,不正確。”
程耀文看著沈行,没有说话,起身倒水,这些情节起诉书上没有,昨天,小伙子確实下功夫了。
“起诉书上说,电工扔螃蟹,在农村,小孩子打架都会扔东西,要么扔石头,要么扔土坷垃,这是农民的一种本能,手头抓到什么扔什么,他手上正有鱼有蟹,这就是一种本能……”
沈行说到本能,程耀文放下暖瓶,可是他马上反问道,“那用电工刀划伤面部也是本能?那是暴力,是拒捕!”
“我见过渔民葛长通了,车轴汉子络腮鬍子,很是凶悍。”沈行笑道,“这样的人拿著棍子在气急败坏的情况下,打你两棍子,谁都抗不住。
电工宋学礼用刀子胡乱划拉,是被打两棍子后慌乱下的自卫反应,这种被动、摆脱性的反应,没有犯罪故意,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轻微暴力,不能说是拒捕……
这也与典型抢劫罪中主动、压制性的暴力,在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上存在显著区別……我认为这不构成极其严重的抢劫罪!”
“沈行……你今年多大?”程耀文突然问道。
沈行的语速不快,每句话都逻辑严密地衔接著下一句,如同一柄精钢锻造的手术刀,精准,锋利,一刀就能剖开问题的本质。
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都跟邱湘源局长想一块去了!
邱湘源虽然没有判定电工无罪,可是也明確这不是暴力,这不是拒捕!
“沈行,吃桃酥。”程耀文拉开抽屉,拿出半袋桃酥扔到桌上,“先说案子,待会儿再去吃饭。”
他拿起暖瓶要给沈行倒水,沈行赶紧接过来,程耀文也不坚持,嗯,他看沈行真的是越来越满意,可是检察院和法院那儿能这么认定吗?
“电工刀划伤面部,眼珠子差点瞎了,还不是暴力威胁,那什么是暴力?”
沈行扭头一看,司法局局长邱湘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平静地站在一旁,平静地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