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到(1/2)
1990年,夏末。
山西裕和县的梧桐叶还是绿油油的,知了的鸣叫一阵高过一阵。
汽车站外,几辆三蹦子靠在一起,陈明涛刚出站,几个车夫便围了上来。
“同志,去哪儿?”一名皮肤黝黑的车夫用毛巾擦著汗问道。
“轻工业局。”陈明涛说。
车夫快速打量了下他的行李,只有一个手提的军绿色帆帆布包,心里快速盘算著距离和负重,说道:“轻工业局啊,在民主路那头,给个一块二吧。”
陈明涛一怔,地图他查过,从汽车站到轻工业局,也就三公里。
“这么贵?八毛走不走。”
“哎呀,你这还有个大包呢,占地方呢。看你年纪轻,给你算一块,不能再少了。”车夫一脸为难,“我这可是机动车,烧油的。”
一块钱,也算是心理价位,陈明涛点了点头,便提著行李上了车。
三蹦子冒著黑烟,载著陈明涛顛簸著向前,两旁闪过的是灰扑扑的砖房、喧闹的杂货铺,以及墙上那字跡斑驳、却依旧醒目的红色標语。
来之前陈明涛查过资料,县城面积不小,两纵两横四条路,像是切豆腐一样,將县城分成了四块。。
“同志,听口音不是山西人,到咱们裕和县是走亲戚?”车夫閒聊地问。
“不是走亲戚,我是来报到的。”
“去轻工业局报到?那是个好去处啊。”车夫有点儿羡慕,“瞧您这样子,不像退伍的,不会是个大学生吧。”
裕和县人口虽然上百万,到底是个小地方,整个县城的国营单位都没几家,大学生在这儿属於稀罕货。
“我是刚毕业,不是去轻工业局上班。”陈明涛笑著解释,“我是被分到了裕和县国营酒厂,先去局里报个到,再去酒厂。”
“裕和县国营酒厂?要说早些年,这厂子也是风光无限,只是现在……唉……”车夫一脸的惋惜,低声道:
“不瞒您说,我以前就是厂子的酿酒师傅,这两年效益太差,不少人都走咯,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一个大学生去,实在是太浪费了。”
陈明涛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重活一世,他当然知道这裕和县的酒厂什么状况,厂子经营不善,已经亏损三年,打著响应国家『干部年轻化、知识化』的倡导,向江南大学申请了一个代理厂长的名额。
谁都知道这是烫手山芋,导师摇头,同学躲避,可在陈明涛眼里这却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上一世和其他同学一样,选了大厂,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最终也就混了个酒体设计中心的主任,这辈子再选,陈明涛主动爭取了这个名额。
今日你们爱搭不理,等到国营企业大规模改制时,那可就別羡慕了。
再过两三年,这裕和县国营酒厂,是最早的改制试点单位之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来一世,陈明涛当然想要当个先富。
三蹦子的速度不慢,很快便停在了一栋苏式办公楼前。
陈明涛从包里掏出个手帕包,仔细打开,取出几张毛票,认真数出一块钱递给了车夫。
车夫伸出黝黑的手掌接过,隨意揣进兜里。
他抬头的瞬间,目光越过“峪河县轻工业局”那白底黑字的木牌,车夫歪头嘆了口气,心中感嘆这大学生真是倒霉,被分到了裕和县酒厂,又驾著车奔向了汽车站。
陈明涛站在门口,打量著这栋老旧的苏式风格办公楼,三层的建筑,层高很高,院子里停著几辆二八大槓和两辆上海牌汽车。
在门房的保卫科登记后,陈明涛便提著包走向了楼里。
推开大门,一股混合著旧纸张、墨水、油漆和一点点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明涛打量了下,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木製的办公桌,桌上堆放著各类的文件,房间中央掛著一个绿色的铁皮吊扇,正在慢悠悠地转著,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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