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尸九虫(2/2)
螟蛉子耗尽毕生心血,也只勉强摸索出了五种替代药方,分別针对胃虫、肺虫、鬲虫、白虫和赤虫。但替代终究是替代,药效远远比不上经书上记载的原方,最多只能把对应的虫子驱逐出体外几十天。等药效一过,这些寄生在身体深处的邪物又会重新滋生出来。更麻烦的是,反覆驱逐几次之后,这些害人的寄生虫竟然还產生了抗药性,药方就再也不管用了。螟蛉子在石壁上刻下无尽悔恨,只恨自己炼丹的本事不够深,要是能还原古方精髓,一举根除这些邪虫,长生之路岂不是就在眼前?
而虫道人的批註则更显沮丧:螟蛉子找到的那些替代药材,到了他那个年代,又有许多已经绝种或者改名了。他倾尽全力,也只凑齐了驱逐胃虫和肺虫的两种药散。吃药后的十多天里,修炼速度確实像开了掛一样快得惊人。可惜啊,最多只能见效三次,之后就一点用都没有了。禰瞻读到这儿,心中也是无语。不过,虽然机会渺茫,这一路行来经过山林沼泽,他还是下意识地去留意和採摘笔记中提到过的、现在还能找到的那些药材。
禰瞻就这样跋山涉水。一边放瘟蝗出去寻找毒物饱餐,一边研读笔记,修炼《元血真法》。三个多月的风餐露宿后,他终於抵达了象郡北部的边境地带。眼前巍然横亘著一座形似巨大水牛俯臥的山岭牯牛岭。山岭东西蜿蜒,山脊平坦开阔。远远望去,能看见岭上散布著几座苗寨。
几个月来几乎都在山林里穿行、少见人烟,禰瞻此刻看到那冒著炊烟的房子,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起来了。他朝著最近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走去。寨门是用粗大的木头和石头垒起来的,门外坐著两个赤脚、头上盘著布帕的老婆婆,正一边剥著新鲜的豆荚,一边用禰瞻完全听不懂的土语拉家常。他上前几步,躬身作揖,用官话问道:“我是赶路的客商,肚子饿得慌,请问寨子里有没有卖吃食的地方?”
两位老婆婆面面相覷,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其中一个对禰瞻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便转身进了寨门,大概是去叫人了。不一会儿,一个身影轻快地走了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苗家少女,头上裹著青布包头,上身一件素净的白色葛布短衫,下身一条刚过膝盖的半截桶裙,赤脚踩在地上,露出一双匀称漂亮的小腿,很是秀美。
少女走近前来,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毫无顾忌地落在禰瞻脸上细细打量,看得禰瞻有点不自在。他主动施礼,再次说明了来意。少女说话的腔调虽有点生涩,声音却像山涧清泉一样悦耳:“寨子里莫得卖饭的铺子。我们苗家最好客,客人远道而来,请到我家歇歇脚,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禰瞻想了想,点头致谢:“那就多谢姑娘了。这个送给姑娘,聊表谢意。”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截五寸长顏色淡黄温润的木心,是能驱避蚊虫的百年香榧木心,一股奇异的清香隨之散发出来。
少女落落大方地接过,凑近鼻子轻轻闻了闻,眼中露出笑意:“哦!是深山里百年老树的木心,客人你这礼可不轻呢。我叫颇黎茵,多谢啦!”互通姓名后,禰瞻得知少女的苗名叫颇黎茵,汉名就叫琉璃。
两人並肩沿著山路向寨子里走去,路上閒聊了几句。琉璃告诉禰瞻,这座寨子叫下泉寨,寨子里有苗人,也有躲避战乱搬迁来的汉人。她的外公是汉人,父亲是苗人,所以她有两个名字,也会说些官话。
沿著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一阵子,前面山坡下出现一座精巧的吊脚楼。木楼倚著半坡建造,屋后一棵巨大的榕树盘根错节,垂落的茂密气根像幔帐一样遮住了小半个屋顶。屋前一道清澈的山泉潺潺流淌,泉上只简单地用一根独木当桥。琉璃踏上木桥,回过头提醒道:“小心点脚下,莫滑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