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愿意以身赴死的都不在少数(1/2)
南阳淅川县机修厂门口,天色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著湿冷的寒意。
梁拉娣脚边堆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卷和一个塞得快要裂开的帆布包,父亲沉默地站在老牛车旁,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著车辕。
厂区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县里选拔去四九城学习交流的几个年轻工人都到齐了,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兴奋与憧憬。
那辆军绿色的嘎斯卡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停在那里,篷布已经掀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车厢。
“爸,妈,你们回吧,”梁拉娣接过父亲递来的最后一个包袱,声音儘量显得轻鬆,“到了那边,我安顿下来就给你们寄信。每个月的工资,我也按时打回来。”
梁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终究没忍住,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这年头,出远门,尤其是跨省,那真是天大的事儿,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个闺女。
梁父强撑著,板著脸对媳妇嘟囔:“哭啥哭?闺女是去学本事,是好事!净整这齣,不懂事儿!”
可等到梁拉娣和彭继忠等人互相帮著,把行李一件件扔上车厢,人也笨拙地爬上去,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坐稳时,卡车发动机“轰隆”一声响起,喷出一股黑烟。
一直强作坚强的梁父,看著闺女在车厢里朝他们用力挥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泪水决堤般涌出,竟像个孩子似的,咧著嘴,哭得毫无形象,肩膀一抽一抽,比旁边的梁母还要伤心。
梁母本来还在抹眼泪,一看自己男人这架势,反倒不好意思哭了,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把:
“誒!我说你!刚谁说我不懂事儿来著?你自己又这副熊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哭了!”
梁父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摆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直到卡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厂区大门,消失在尘土扬起的土路尽头,
他还站在原地,哭得几乎脱力,最后是梁母嘆著气,自己驾著老牛车,把瘫软的男人拉了回去。
卡车上,最初的兴奋很快被顛簸的现实取代。这年头的土路,坑洼不平,前几日的雨水让某些路段更是泥泞不堪。
河南作为中原腹地,承载了太多的战乱与天灾,路况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巨大的车轮碾过坑洼,整个车厢便剧烈地摇晃、弹跳起来,像个不安分的簸箕。
车厢里坐著的都是年轻人,平时坐车机会少,哪里经歷过这种阵仗。
还没出县城多远,就有人开始脸色发白,紧紧闭著嘴。
那个上车前还拍著胸脯对梁父梁母保证“会照顾好梁拉娣同志”的彭继忠,此刻成了最先扛不住的一个。
他脸色蜡黄,额头渗出虚汗,双手死死抓著车厢边缘的篷布骨架,指节发白。
“彭继忠,你咋样了?”梁拉娣看他情况不对,凑近了些问道。
“没……没事……”彭继忠刚挤出两个字,喉咙就是一阵剧烈的翻滚,他猛地扭过头,对著车厢角落,“呕——!”
一股酸腐的气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梁拉娣皱了皱眉,赶紧从自己包里翻出个水壶,递过去,又找了块破布,示意他擦擦。
这下好了,形象彻底崩塌。
彭继忠,你怎么这样?
这才跑出来十几公里,就扛不住了?
梁拉娣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平日照顾而產生的好感,此刻被这狼狈不堪的景象冲得七零八落。
脸色苍白的彭继忠也是无奈,胃里翻江倒海,有气无力地道歉:“对……对不起啊……我,我实在……呕——!”
车厢里其他几个年轻工人,本来自己也难受著,看到彭继忠这惨状,都忍不住別过头去,有的偷偷咧咧嘴,有的无奈地摇头。
这特么的也太废了!接下来这一天一夜的路程,难道都要闻著这味儿?简直要命!
梁拉娣看著他这软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几个月的努力付出,那些送玉米面、在厂里的刻意接近,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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