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在博物馆感触很深(1/2)
希望这个名字,曾经是母亲李梅花在绝望的深渊里,用尽最后力气为他点亮的一盏微弱的灯。
如今,这盏灯的光芒已经照耀得如此广阔,映亮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了一个时代奋斗精神的象徵。
然而此刻,当他独自一人,像一个卸下了所有头衔与光环的普通灵魂,站在“二十世纪社会生活博物馆”那扇沉重的、仿佛能隔绝两个时代的旋转玻璃门前时,他感到那个最初的“希望”——那个在槐树巷漏风的小屋里,依偎在母亲单薄却温暖的怀抱里,对命运既感恐惧又怀著一丝倔强期盼的少年,正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甦醒。
没有预约,没有隨从,他仅仅是听从了內心深处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宿命般的牵引,推开了这扇通往记忆源头的门。
馆內光线幽暗,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老木头和一丝精心控制的、用於保护文物的恆湿恆温系统带来的微凉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抽乾了流速,缓慢地沉淀下来,附著在每一件展品上。
他是希望,是商界巨擘,但在此地,他更像一个虔诚的、近乡情怯的朝圣者,步履沉重地踏入这片与他生命根脉紧密相连、却又隔著漫长岁月尘埃的歷史腹地。
他的脚步,在“六七十年代城乡风貌”的展厅入口处,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缚住,骤然凝滯。
这里没有书写波澜壮阔的国家史诗,只有无数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求生的、被岁月磨蚀得近乎模糊的痕跡。
然而,就是这些琐碎的、甚至有些粗糲的痕跡,此刻却像一把把淬著冰火的钥匙,带著精准而残酷的力道,一记记地,试图撬开他那扇早已被成功与繁忙层层包裹、深锁已久的心门。
首先是那件衣服。 在第一个恆温恆湿的玻璃展柜里,一件深蓝色的、洗得泛白、领口和袖口磨损得起了一圈毛边、肘部打著细密而规整补丁的女式布衫,像一记无声却威力巨大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入他的眼帘,直抵心臟。
它与母亲留给他的那件唯一的、被他珍藏起来的遗物,从顏色、款式到那种被贫困生活反覆搓洗后特有的质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旁边並列展出的,是一双拇指处即將磨透的劳保手套,那磨损的形態和位置,也与母亲当年在街道小厂做工时领到、然后一直用到破损也捨不得扔的那双,如出一辙。
冰冷的说明牌上用客观的字体陈述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计划经济物资匱乏时期普遍的生活理念。”
他是希望,他创立的望梅集团触角遍及全球,他旗下的商场里悬掛著无数华服美衣,可此刻,他却只能隔著这层冰冷清晰的玻璃,无比真切地“看”到——母亲李梅花,在槐树巷老屋那盏摇曳的煤油灯下,是如何眯著因过度劳累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就著那豆大而昏黄的光晕,用那双因劳作而变形、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一针一线地,试图將生活的破洞与命运的严寒,艰难地缝合起来。
那不仅仅是一种被时代逼出来的节俭,那是一个身处社会最底层的女性,在几乎被剥夺了一切之后,维繫生命本身与那一点点微薄尊严的、最后的方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抵著光滑而冰凉的玻璃,那冷硬的触感,仿佛顺著神经末梢疾速传导,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一直凉到心底最深处,与他记忆中母亲那双在冬天总是冰凉、粗糙如砂纸般的手的触感,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令他窒息的痛楚。
接著是那盏油灯。 移步至家居场景復原区,一间低矮、昏暗、几乎完全还原当年风貌的平房內部,土炕上铺著的破旧芦苇席,摇晃的方桌,以及桌上那盏玻璃罩子已被烟尘熏得乌黑、灯芯似乎还残留著焦痕的煤油灯,像一只从时光深处伸出的手,猛地攫住了他的呼吸,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
灯光在博物馆精心设计的布景下,只是一个静態的、被標註了编號的“歷史符號”,但在他被往事汹涌衝击的视网膜上,那微弱、摇曳、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光晕,却骤然活了过来,开始跳动,开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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