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去医院复查(2/2)
诊室里异常安静,只有老专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敲击在希望紧绷的神经上。他看到专家的眉头渐渐锁紧,目光在某些数据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手指偶尔在报告单的某个角落轻轻敲击一下。
终於,老专家抬起了头,摘下了老花镜,目光锐利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直直地看向希望。
“你是病人的儿子吧?”他的声音平稳,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医生。”希望的声音有些发乾。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和严重。”老专家没有绕任何圈子,语气沉重得像一块铅,“慢性心力衰竭终末期,全心扩大,肺动脉高压重度,这些是基础。关键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疾病消耗,导致了严重的低蛋白血症和电解质紊乱,肝肾功能的代偿能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拿起一张影像图,指著上面一片模糊的阴影:“你看这里,肺部有纤维化的跡象,胸腔还有少量积液。这说明感染虽然被暂时压制,但肺部的根基已经坏了,非常脆弱,任何一次小小的感染,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急性左心衰,那是顷刻之间就能要命的。”
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解剖著希望最后一丝侥倖。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微微晃动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医生……那……治疗……”希望的喉咙发紧。
“治疗?”老专家轻轻嘆了口气,將报告单放下,“到了这个阶段,所有的治疗都只是『维持』。我们用的药,已经是目前能用到的最优方案,目的是儘量减轻心臟负荷,缓解症状,提高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的生活质量。但要想逆转病情,希望……”他摇了摇头,那个未说出口的答案,已经清晰得残忍。
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希望,语气带著一种医生特有的、混合著理性与悲悯的坦诚:“小伙子,我听说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作为医生,我必须对你负责,也必须对病人负责。你母亲的这个情况,就像一栋地基已经朽烂的房子,我们只能在外面勉强支撑著,不让它立刻倒塌。但里面的樑柱,已经……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病情反覆会是常態,每一次加重,都可能是一次鬼门关。而且,这个过程……病人会很痛苦。”
“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希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僵了。他死死地咬著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著最后的清醒和镇定。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医生面前,不能在拿到最终“诊断”之前倒下。
“我……明白了。”希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医生,请您……开药吧。需要怎么护理,您告诉我,我一定……一定做到。”
老专家看著他年轻脸庞上那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坚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详细地写下了用药调整方案,又絮絮地叮嘱了许多日常护理的细节:如何监测母亲的呼吸和尿量,如何识別危险的信號,如何安排饮食才能既保证营养又不增加心臟负担……
希望像最虔诚的学生,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他拿著那张沉重的处方和医嘱,对著老专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诊室,外面走廊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他不能把这份绝望带给母亲。
他回到候诊区,苦妹正靠在长椅上,闭著眼睛,眉头因不適而微微蹙著。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努力想看清儿子的表情。
“希望……咋样了?医生……咋说?”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希望脸上瞬间堆起了轻鬆的笑容,他蹲下身,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语气轻快得几乎听不出任何破绽:“娘,没事!医生说了,就是老毛病,让咱们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就行。开了些新药,说效果更好。您啊,就放宽心,养好身体,等著我放假回来看您。”
苦妹昏花的眼睛在儿子脸上逡巡了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娘在家……等著你……”
希望搀扶著母亲,一步步走出医院大楼。外面,阳光炽烈,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个鲜活而喧囂的世界。而希望的心,却像是沉在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冰冷而寂静。
清华园的召唤愈发清晰,那是梦想的彼岸;而母亲的生命,却如同掌中沙,正在不可挽回地流逝。
他紧紧搀扶著身边这个给了他生命、也即將可能让他背负一生遗憾的亲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所谓成长,就是在荣光的映照下,看清那些无法言说的阴影,然后,带著这阴影的重量,继续前行。
他的未来,从一开始,就註定与这份沉重的牵掛,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