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的岗位(1/2)
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但相对於几周前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这里的气氛已然缓和了许多。
苦妹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鼻翼下方的氧气管汩汩地输送著生命的气息,手臂上输液的针头已经拔除,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青紫色针眼。她的脸色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青灰,虽然依旧苍白憔悴,但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胸腔里那如同拉风箱般令人心悸的杂音减弱了,虽然呼吸仍比常人急促、浅薄,但至少不再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希望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將一颗剥好的煮鸡蛋掰成小块,递到母亲嘴边。
苦妹微微张嘴,缓慢地咀嚼著,吞咽时喉头依然有些费力地滚动。她的食量依旧很小,但已经能从流质过渡到一些软烂的食物了。
“娘,再吃一小口,张婶特意给送的土鸡蛋,有营养。”希望的声音很轻,带著哄劝的意味。
苦妹摇了摇头,虚弱地闭上眼:“够了……吃不下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破锣般的撕裂感。
希望没有再勉强,细心地將剩下的鸡蛋用碗盖好。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瓶,给母亲倒了半杯温水,看著她小口啜饮。
窗外,春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病房洁白的床单上,带来几分暖意。这一幕,在几个月前,是希望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平静。
主治医生带著一群实习医生查房,仔细查看了苦妹最新的检查报告,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 “感染控制得不错,心衰指標也相对稳定了一些。”医生对希望说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可以准备出院了。”
希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出院?医生,我娘她……”
“目前的急性期算是过去了,但她的基础病很重,心功能四级,是最差的等级,肺动脉高压也客观存在。出院不代表痊癒,而是进入慢性维持治疗阶段。”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回去之后,要坚持按时吃药,一种都不能漏!利尿的、扩血管的、强心的、抗凝的……这些药是保命的。要绝对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不能感冒,一旦有咳嗽加重、浮肿、喘憋厉害的情况,必须马上回医院。定期回来复查,调整用药。”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那厚厚的费用清单,语气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后续的药费……是个长期的问题,很多进口药效果好,但医保报销比例不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希望刚刚因母亲病情稳定而泛起些许微波的心湖。
他明白,出院,只是將战场从医院转移回了家,而战斗,远未结束,甚至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用金钱换取时间的消耗战。
办理出院手续时,希望看著那最后的结算单,上面的数字依旧让他心惊肉跳。虽然社会捐助款项支付了大部分,但后续每个月都需要支付的那些数额不菲的药费,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刚刚透出一线光明的天空上。
回到槐树巷的那天,王爷爷、张婶和几位老邻居都在院门口等著。看到苦妹被希望搀扶著,虽然虚弱,但总算能自己慢慢走路了,大家都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心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王大爷连连说道。 张婶赶紧上前扶住苦妹的另一边:“苦妹,你可算挺过来了!家里我们都收拾过了,炕也烧热了,快进屋歇著!”
小小的院落,因为女主人的回归,似乎重新有了一丝生气。儘管这生气,是如此的脆弱,如同风中残烛。
生活的轨道,似乎试图回归某种“正常”。希望恢復了每日学校与家之间的奔波,只是心境已大不相同。他不再仅仅是为了防止母亲突然离世而奔跑,更是为了维繫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
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也隨之而来。
在苦妹出院后不久,环卫处的领导,在媒体余温和社会关注的压力下,再次亲自来到了槐树巷。这次,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工作安排。
“苦妹同志啊,”那位之前只是派人送来米油的领导,此刻语气和蔼了许多,“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確实不能再从事一线的道路清扫工作了。经过我们处里研究决定,给你调整一下岗位,到咱们处机关办公楼的值班收发室工作。”
希望和苦妹都愣住了。收发室?
领导继续解释道:“工作很轻鬆,就是负责收发一下报纸、信件,接听一下值班电话,有人来访做个登记。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出力,就是坐著看看门。工资待遇……虽然比不上一线,但有基本工资和岗位津贴,最重要的是,单位可以给你缴纳社保,这对你以后的医疗报销很重要。”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对於苦妹而言,这不仅意味著她还能有一份微薄但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被彻底拋弃,她还能“工作”,还能靠自己挣一口饭吃,这在她倔强的一生中,意义非凡。而且,持续的社保,意味著后续那昂贵的药费,还能有一部分保障。
苦妹的嘴唇颤抖著,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挣扎著想从炕上下来道谢,被希望和领导连忙按住。 “谢谢……谢谢领导……”她哽咽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最朴素的感谢。
希望也激动不已,连连鞠躬。他明白,这固然是环卫处在舆论压力下的“人性化”举措,但客观上,確实为母亲,为他们这个家,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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