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春草不见了(2/2)
而春草,没有身份证。结果可想而知——被抓,送进收容所,然后……遣送回她那不愿提及的、遥远的“原籍”。
想到春草那瘦弱的身子骨和沉默倔强的性格,想到遣送路上的艰辛和回到原籍后可能面临的窘境,苦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第二种可能,稍微好一点,但也同样让人心沉:春草是自行离开了。
也许是她觉得等待无望,也许是她独自一人无法在这片区域生存下去,决定去別处碰碰运气,或者……乾脆是回了她的“原籍”?虽然春草很少提及过去,但苦妹能感觉到,她对故乡有著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情感,那並非思念,更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羈绊或伤痛。
还有一种更微小的可能,春草遇到了什么意外……苦妹不敢再深想下去。
无论是哪种情况,结论都是一样的:春草不在这里了。她在这个县城里,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
拥有了合法身份的喜悦,此刻被巨大的孤独感和对春草命运的深切担忧彻底冲淡了。她原本想像著,和春草分享这张身份证带来的自由,一起规划哪怕依旧卑微却不再担惊受怕的未来。
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对著这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破窑洞。
她在窑洞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寒气重新笼罩大地。失去同伴的痛楚和对未来的茫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的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她有了身份证,这是她拼尽全力才换来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第二天,苦妹振作起精神,开始在她和春草曾经活动的区域,更仔细地寻找,也尝试著向一些看起来面善的底层劳动者小心翼翼地打听。
“请问……您前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不太爱说话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她描述著春草的特徵,声音因为紧张和期盼而微微发抖。
大多数人都是茫然地摇摇头,或者摆摆手表示没见过。在这个庞大而漠然的城市底层,一个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的流浪妇女的消失,並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也有个別人,比如那个修鞋的老师傅,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含糊地说:“这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谁记得住啊……好像……是有那么个人,前阵子还在这片捡过东西,后来就没见著了……”再问具体时间、去了哪里,老师傅就只是摇头了。
所有的线索都模糊不清,最终指向同一个结果:春草確实消失了,无声无息,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確切的踪跡。
苦妹彻底死心了。
她独自一人回到了破砖窑,开始清理那个角落。她把属於春草的那点遗物——那件更破的棉袄,仔细地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她清理出自己的地方,默默地坐了下来。
窑洞外,是正在缓慢甦醒、变化著的县城,那里有了她可以合法行走的街道,有了她或许可以尝试触碰的机会。窑洞里,是她孤身一人和一段无法寻回的过去。
她摸了摸胸口那张硬硬的身份证,又看了看身边那件空荡荡的破棉袄。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有了一丝底气,却失去了唯一的同伴;看到了些许微光,前路却依旧瀰漫著浓雾。
她不知道春草此刻身在何方,是死是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春草无论在哪里,都能有一条活路。
而对於她自己,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只是这一次,她必须独自面对了。
她將那张身份证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那冰冷的塑料卡片里,汲取独自走下去的勇气。
夜色,再次降临,將破砖窑和里面那个形单影只的女人,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