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攒了一点钱(1/2)
目睹了那场血淋淋的事故后,苦妹的心像是被浸在了三九天的冰窟里,好几天都暖不过来。
工地上空仿佛还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阴霾,工人们干活时都沉默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份警惕和不易察觉的惊惶。
那被篷布盖住的双脚,那悽厉的惨叫,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苦妹的脑子里,让她在深夜时常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这种对生命脆弱的深刻恐惧,並没有让她变得消沉颓废,反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激发了她骨子里那股近乎偏执的生存本能。
既然生命如此轻贱,不知何时就会像草芥般被碾碎,那么,活著的每一天,就更要死死抓住点什么,哪怕那东西微末得不值一提。
她抓住的,就是钱。那每月被老刘千方百计剋扣后,最终能落到她手里的、寥寥无几的几张纸幣和硬幣。
她开始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对金钱的积攒。
每个月发工钱的那天,成了她生活中唯一带有仪式感的时刻。
当会计把那点少得可怜的钱推到她面前时,她会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地抚平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將硬幣按面值分开,然后在无人处,一遍又一遍地清点。
九块,十块,有时候运气好点,老刘找不到太多由头,能拿到十二三块。这点钱,在当时的物价下,能买一套差不多的成衣,但对她而言,却是一座需要仰视的小山。
她给自己定下了铁律:除非快要饿死、冻死,否则绝对不动用这笔“积蓄”。
工地上虽然吃得差,但毕竟管饭,那两个玉米面窝窝头和寡淡的菜汤,成了她维持生命体徵的最低保障。
她甚至开始在吃饭时,偷偷地把属於自己的那个窝窝头,掰下小小的一块,藏起来,留到夜里饿得睡不著时再拿出来,像只囤粮过冬的老鼠,小口小口地啃食,延长那点粮食带来的饱腹感。
她对周围一切的欲望,都降到了冰点。
工棚里有女工受不了这里的清苦,偶尔会凑钱去工地外的小卖部,买点最便宜的水果糖或者瓜子回来解馋。
那香甜的气味飘过来时,苦妹会下意识地咽一口口水,但隨即就强迫自己扭开头,继续搓洗手里那仿佛永远也洗不完的、带著油污的抹布。
糖是甜的,她知道,但那甜味是虚幻的,会融化在舌尖,然后消失。
而把钱攥在手里的感觉,是实在的,是冰冷的,却能给她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她的那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补丁叠著补丁。
有次,一个心善的女工看她实在不成样子,把自己一件穿旧了的、但也还算完整的蓝布褂子送给她。
苦妹感激地收下了,却捨不得穿,依旧穿著那身破破烂烂的“工作服”在食堂里忙碌,把好衣服仔细叠好,压在铺位底下,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礼服,要在最重要的场合才能动用。
她唯一的“奢侈”开销,是每月雷打不动地去一趟工地唯一的小卖部,买一块最便宜的、味道刺鼻的肥皂,和一包最劣质的卫生纸。
这是维持她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体面所必需的,她无法节省。即使是这样,在递出那几张毛票时,她的心也会微微抽搐一下。
她把攒下的钱,看得比命还重。工棚里人多眼杂,她不敢放在包袱里。最初,她学別人把钱藏在铺位的稻草底下,可夜里总是睡不踏实,生怕被人摸走。后来,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食堂后面堆放煤堆的角落。
那里又脏又乱,平时很少有人去。她找了一个废弃的、生了锈的小铁盒子,把辛苦攒下的钱用一块破布包好,放进铁盒,然后深深地埋进煤堆深处,上面还做了个只有她自己才认得的標记。
每隔几天,她都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查看一下,確认她的“宝藏”还在,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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