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工资被剋扣(1/2)
苦妹跟著那个脸色蜡黄的李婶,走进了食堂后面那排低矮潮湿的女工工棚。
棚子里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汗味、霉味和廉价雪花膏的气味,紧巴巴地挤著两排通铺,铺位上堆著些顏色暗淡、打著补丁的铺盖。
几个刚下工的女工正歪在铺上歇息,看到李婶带了个生人进来,都投来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就这儿,最里头那个角落,以前老王婆子睡的,她前儿个走了,你凑合著用吧。”李婶指了指通铺尽头一个光线最暗、似乎还残留著上一位使用者气息的铺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什。
“谢谢李婶。”苦妹低声道谢,走到那个铺位前。铺位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发硬的稻草,连张蓆子都没有。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在角落,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至少,这里有个固定的、可以躺下的地方,不用再担心夜里被雨水淋醒,被野狗惊扰。这年的春天,她第一次有了一个稍微强点,能睡觉的地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就把整个工棚区唤醒了。苦妹不敢怠慢,跟著其他女工匆匆爬起来,用冰凉的、带著铁锈味的水胡乱抹了把脸,就小跑著赶到食堂大棚。
食堂的活儿,从第一刻起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管事老刘丟给她一个巨大的、带著餿味的木盆,里面堆著小山一样带著泥污的土豆和萝卜,命令道:“把这些都削乾净,洗三遍!晌午几百號人等著吃,手脚麻利点!要是让老子在菜里吃到一丁点泥星子,扣你工钱!”
接著,他又指著一个半人高、结著厚厚油垢的大铁锅和旁边堆积如山的、沾满饭粒和菜汤的铝饭盒和碗筷:“这些,等下都得刷出来!用热水和碱面,刷到鋥亮!”
削土豆、洗萝卜、刷锅、洗碗……这些活儿听起来简单,可当数量乘以数百工人的份量时,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机械而沉重的苦役。
苦妹挽起袖子,坐在那个大木盆前,开始削土豆。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手上早已存在的冻疮,又痛又痒。削皮刀很钝,她必须用很大的力气,不一会儿,手腕就酸麻不堪。土豆和萝卜上的冻伤和烂疤很多,需要仔细地剜掉,否则就会影响整锅菜的味道,招来老刘的责骂。
洗完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又得去对付那些堆积如山的碗筷和那口巨大的铁锅。烧热水的灶台离得远,她得用铁皮水桶一桶一桶地提过来。
滚烫的热水兑上刺鼻的碱面,双手浸泡在里面,很快就被烫得通红,碱水又杀得她手上的裂口钻心地疼。
那口大铁锅沉重无比,她需要踮著脚,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挪动一点,用丝瓜瓤和炉灰反覆刮擦那些凝固的污垢,溅起的脏水常常弄得她满头满脸。
汗水混著碱水、油污,在她脸上衝出一道道泥痕。
从黎明到深夜,除了中午和傍晚吃饭时能歇一口气,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的时候。
老刘像个监工,背著手在食堂里转悠,三角眼时刻扫视著,看到谁动作慢了点,或者哪个角落没打扫乾净,立刻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
“磨蹭啥呢!没吃早饭啊!” “眼睛长裤襠里了?这旮旯没看见?” “干不了就捲铺盖滚蛋!想来这儿吃饭的人多的是!”
苦妹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地加快手上的动作。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里的活儿虽然累,虽然脏,虽然被呼来喝去,但至少,每天中午和晚上,她能分到两个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的玉米面窝窝头,和一勺飘著几片菜叶、但好歹是热的菜汤。
晚上,她可以回到那个虽然拥挤骯脏但却能遮身的工棚,倒在坚硬的铺位上,一觉睡到哨响。
相比於之前流浪乞討、朝不保夕的日子,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安稳”了。
然而,这种用无尽劳役换来的、极其卑微的“安稳”,也很快被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剋扣工钱。
干了满一个月了,终於到了发工钱的日子。工地上所有的工人都排著长队,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前,从会计那里领取自己辛苦一个月的血汗钱。
苦妹也怀著一点微弱的期盼,排在了队伍末尾。她听说工地上的壮劳力,一天能挣一块五到两块,一个月下来能有四五十块,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老刘当初含糊地跟她说过,食堂杂役工钱低点,一天五毛钱。她心里盘算著,一天五毛,一个月干满也该有十五块钱了。她盘算著拿到钱,先去买块肥皂,再扯几尺布补补衣裳,剩下的攒起来。
轮到她了,会计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翻了翻帐簿,又看了看她,然后数出了一小叠毛票和硬幣,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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