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身体落下病根(2/2)
冯金山对她的状况视若无睹。他甚至似乎因为孩子没了,而將对“传宗接代”落空的失望,隱隱转嫁到了苦妹身上,眼神比以前更加冰冷,偶尔酒后,那压抑的暴力倾向也似乎更易被点燃。
有一次,苦妹因为身体实在不適,晚饭做得晚了些,他便一脚踹翻了灶台边的矮凳,溅起的火星烫伤了苦妹的脚踝,而他只是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便扬长而去。
冯氏则將“没用的东西”和“药罐子”掛在了嘴边,仿佛这是苦妹新的、更確凿的罪名。
她对苦妹的虚弱和病容没有半分体谅,反而变本加厉地驱使,似乎想用无休止的劳作来验证苦妹是否在“装病”,或者,只是想在她彻底失去“价值”前,最大限度地榨乾她最后一丝力气。
“看你那死样子,走两步路就喘,比林黛玉还娇贵!” “咳什么咳?想把癆病过给我们啊?离远点!”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头猪!”
恶毒的语言如同淬毒的冰凌,一下下扎在苦妹早已麻木的心上。她不再流泪,也不再感到愤怒,只是默默地承受著,身体在超负荷的运转和缺乏照料中,迅速地垮塌下去。
月事再次来时,成了她新的噩梦。量变得极大,顏色暗沉,夹杂著大块的血块,伴隨著难以忍受的、刀绞般的小腹疼痛。
每一次都像是经歷一场小型的生產,痛得她浑身蜷缩,冷汗淋漓,几乎要昏厥过去。
经期也变得极其紊乱,时间长,间隔短,仿佛身体內部的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再也无法修復。
她开始常常感到头晕目眩,稍微劳累或者起身猛了,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胃口也彻底坏了,食堂打回来的冰冷饭菜让她毫无食慾,勉强吃下去,也常常因为胃部的不適和噁心而吐出来。
她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带著灰败的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脱了形,走起路来像是隨时会被风吹倒。
她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重。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损坏了,留下了无法癒合的病根。这病根让她畏寒、腹痛、虚弱、眩晕……更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將她更紧地捆绑在痛苦的刑架上。
偶尔,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会遇到一两个面善的矿工家属,她们会投来同情的目光,悄悄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鸡蛋,或者低声劝一句:“闺女,得自己心疼自己啊,这么熬下去,身子就垮了……”
苦妹只是默默地接过,低声道谢,心里却是一片荒芜。心疼自己?她连“自己”在哪里都快感觉不到了。
这具残破的、布满病痛的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於她,只是一个承载苦难和痛苦的容器。
她抱著沉重的饭盒,一步步挪回那个冰冷的、被称为“家”的地方。身后是灰濛濛的天空和光禿禿的山峦,前方是冯氏永无止境的挑剔和冯金山冰冷的视线。身体內部的疼痛和虚弱如影隨形。
流產留下的,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孩子的空洞,更是一具被彻底摧垮、落下永久病根的身体,和一个被绝望彻底冰封的灵魂。
她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在呼啸的寒风中,摇曳著微弱的、隨时都会熄灭的火苗,照亮不了任何前路,也温暖不了自己分毫。
未来的每一天,都只是在无尽的痛苦和麻木中,被动地走向那个早已註定的、黑暗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