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佛寺定级(2/2)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迪卡这廝,无耻!”桑吉长老低声骂了一句,“我和他相识数十年,他瞒得了別人,瞒不了我,金钵玉如意明明是他寺里之物,怎么又成了女王御赐?”
执事僧小声猜想:“可能就是转道手,图个名头吧?”
“备轿,”桑吉长老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多年修持的定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我要立刻覲见女王陛下!”
执事僧刚要转身去安排,桑吉长老想想又止住他。
“你说为何女王会选中摩訶菩提寺?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隱情?”
执事僧小声猜想:“师父,弟子听说,那日吴迪卡法师进宫,確实带了一口不小的箱子”
“下作!”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两个字,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执事僧鼻尖上,“定是那禿驴使了齷齪手段,拿腌臢钱去餵饱了女王?简直玷污佛门!”
执事僧人嚇得一哆嗦,连忙低头念佛。
桑吉长老在殿內烦躁地踱了几步,紫檀佛珠在指间被捻得飞快,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吴迪卡若真掌了那劳什子“管理总会”,他桑吉往后在阿瓦僧界,怕是要被那禿驴按在地上摩擦。
他猛地站定,眼中精光一闪,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去,去庙里库房,把那一箱金子取出来。”
“师父?”执事僧惊疑不定。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桑吉长老一甩袖子,声音斩钉截铁,“那禿驴敢行贿赂,我大金塔寺岂能坐视?此乃降魔卫道。”
大金塔寺距离王宫並不遥远,但这段路程对桑吉长老而言却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华丽的软轿在青石路上快速行进,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適。
轿帘外,阿瓦城似乎依旧繁华,但在他眼中,那些熟悉的街景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吴迪卡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伴隨著无数过往爭执的片段,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他甚至能想像出此刻摩訶菩提寺內香火鼎盛、贵人云集,吴迪卡如何在一眾权贵簇拥下,假惺惺地宣扬佛法,接受膜拜的场景。
一股强烈的胜负欲和捍卫千年古剎尊严的决心,压倒了所有的清规戒律。
王宫侍卫显然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將他引至偏殿等候。
殿內薰香裊裊,陈设雅致,桑吉长老枯坐在椅上,手指捻著念珠,诵了几句经,心绪却如沸水翻腾,难以继续,他索性放下念珠,目光死死盯著殿门的方向。
不多时,环佩轻响,女王段红璃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戎装,身著缅甸传统宫裙,外罩轻纱披肩,头戴小巧的金冠,眉宇间隱隱透出上位者的威仪。
“桑吉长老法驾亲临,未曾远迎,失礼了。”红璃在主位坐下,她抬手示意赐座奉茶。
桑吉长老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起身合十行礼:“老衲参见女王陛下,陛下日理万机,老衲冒昧打扰,实因心中有所惑,祈请陛下开示。”
“长老请讲。”红璃端起茶盏,姿態优雅,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桑吉长老深吸一口气,將早已打好的腹稿缓缓道出。
他先是盛讚新王登基乃万民之福,佛法必將昌盛。
接著话锋一转,委婉地提起大金塔寺悠久的歷史、崇高的地位、供奉圣物舍利的殊胜,以及歷代先王对其的尊崇。
他绝口不提摩訶菩提寺和吴迪卡,但字里行间无不强调著大金塔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至尊地位。最后,他才含蓄地提及了《佛寺品级敕令》,言语中充满了对大金塔寺未能列入一品的“困惑”与“遗憾”。
红璃耐心地听著,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她顺著桑吉长老的话,也讚誉了大金塔寺的辉煌歷史和对缅甸佛教的卓越贡献,言语间充满了对长老本人的尊重。
然而,当桑吉长老的暗示越来越明显,几乎要直接开口请求將大金塔寺补入一品之列时,红璃却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她转而谈论起佛法慈悲、护佑眾生,谈论起新朝气象需要各方协力,话题始终围绕著宏大敘事,对具体的品级评定、尤其是桑吉长老最关心的“一品”归属,只字不提。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炉里的薰香裊裊升起,桑吉长老的耐心在红璃滴水不漏的太极推手下渐渐耗尽。
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女王虽然態度谦和,但意志坚定,绝非轻易能被言语打动之人。
终於,桑吉长老按捺不住了,他示意隨行执事僧帕奥。
帕奥会意,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匣子,轻轻放在桑吉长老身旁茶几上。
长老伸出手,略显僵硬地打开了匣盖。
剎那间,殿內似乎都被映亮了几分,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数十锭金光灿灿的马蹄金。
“陛下,”桑吉长老的声音带著乾涩和急切,“大金塔寺感念陛下登基,泽被苍生。寺中僧眾及虔诚信徒,特备些许微薄供奉,聊表寸心,祈愿佛陀护佑陛下福泽绵长,国运昌隆。”
他顿了顿,“亦望陛下念及大金塔寺千年护法之功,在佛寺品级一事上予以垂顾。”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红璃,充满了期盼。
红璃看著那匣黄金,脸上的温和笑意並未改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嘲弄。
她轻声说道:“长老此言差矣!”
“《佛寺品级敕令》乃为国为民所颁。品秩评定,自有其法度章程,非我一人之言可决,更非金银俗物可以动摇。”
红璃指著桑吉手边的黄金,“此物,请收回。”
这寥寥数语,语调平缓,但传到桑吉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一股滚烫血气瞬间涌上桑吉的面颊耳根,有无数针尖扎刺著他的皮肤,仿佛自己被当眾剥光了袈裟。
就在他无地自容,恨不得转身逃离时,红璃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法师心系寺院,其情可悯。”
觉昆猛地抬起头,眼中重燃起一丝希望之光,急切地盯著红璃。
红璃迎著他的目光,“我有要事,要与诸位大师相商,大师且先回寺,明日辰时初刻,还请大师移步王城西苑议事堂,届时缅甸有头有脸的伽蓝主持皆会到场,共商此事。”
话已至此,红璃没有再给桑吉追问的机会,適时端起了茶盏,示意送客。
桑吉几乎是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皇宫,走出宫门许久,一阵轻风吹过,他才从中挣扎出来少许。
一直侍奉在侧的执事僧终於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师父,明日女王召诸位大德齐聚,这究竟会是何事?”
桑吉茫然摇头,“不知,且到明日,再看女王究竟要干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