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夺船（三）（2/2）
天啊，他做了什么，他下达了撤走所有岗哨的命令，亲手將七省號送给红璃。
懊悔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可是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
红璃捕捉到尼尔斯眼中的懊悔和痛苦，走近一步，
“抱歉，尼尔斯，骗了你。”
“强攻火药室，动静太大，必然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我不想任何人为此流血牺牲。”
尼尔斯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著红璃。
最终，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气，移开目光，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路易斯带著奥尼尔，穿过空空荡荡的二层甲板，来到底层。
老凯南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路易斯將钥匙丟给老凯南，凯南接过钥匙，立刻奔向奴隶舱深处。
“奥尼尔，火药室。”
奥尼尔点点头，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手持一根沉重的橡木棍棒，带著几名手持刀剑和短斧的手下，径直走向位於底层中间，守卫森严的火药室入口。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火药室，閒杂人等不能过来。”
火药室外，几个全副武装，身穿鎧甲的卫兵立刻警觉起来，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止。
“战舰已被我们控制，范德林舰长已经投降。”路易斯走上前说道。“放下武器投降，不要做无畏抵抗。我们承诺保障你们生命安全。”
“投降？绝无可能！”为首的士官怒吼道，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是荷兰海军，守卫火药库是我们的职责，除非舰长亲自下令，否则休想让我们放下武器。”
路易斯摇了摇头，守卫火药室的士兵都是最精锐、最忠诚士兵，他们不会轻易投降。
还好，为了避免引燃火药，守卫只配备了冷兵器，这大大降低了强攻难度和风险。
“动手吧，速战速决。”路易斯沉声道，同时优雅地抽出了腰间的细长刺剑，“儘量不要杀人，制服即可。”
话音未落，奥尼尔发出一声低吼，如同愤怒的公牛般率先冲了上去。
他身披锁子甲，巨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沉重的橡木棒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守卫，他身后的手下也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战斗激烈而短暂，守卫们拼尽全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逐一击倒、制服。
“火药室拿下，通知红璃殿下吧。”
与此同时，凯南用钥匙打开了奴隶的镣銬，所有奴隶都被解放。
黑奴们都欢呼起来，他们已经从凯南口中得知，一个强大的缅甸公主，將会赐给他们自由、家园。
奥尼尔很快挑选出十多个最健壮的人，这些人都是和奥尼尔一样，在接舷战中冲在最前。
这些人首先要熬过贩奴船地狱般长途航行，又要在无数次接舷战中活下来，每一个人都有强大个体战力。
是真正的万里挑一。
当奥尼尔带著这十多名武装起来的奴隶重返主甲板时，整个“七省號”的局势彻底明朗，再无任何悬念。
“七省號”的甲板、舰桥、炮位、关键通道、火药库等核心区域，全部落入红璃一方掌控之中。
七省號彻底落入红璃手中，舰方再无翻身能力。
红璃站在舰桥上，下方，是茫然无措的水手和士兵，旁边是手持武器气势如虹的战士们。
“诸位，”红璃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艘船，现在已经被我接管，但......”
她目光扫过下面脸色苍白的荷兰人，“我承诺依然有效，愿意加入队伍的，每人半斤黄金，一分不会少。”
她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之火的面孔：“在接下来的航程和战斗中，表现优异者，我还会给予额外的重赏！”
接著，红璃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锁定了一个水手。“你，上来。”她指向那人。
那个水手隨即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走上前来。
红璃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千荷兰盾，塞到了那个水手手中。
“他是第一个向我提供重要帮助、立下功劳的人，”
红璃朗声宣布，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就是他的奖赏，一千荷兰盾。我言出必行，绝不吝嗇对有功之臣的奖赏。”
下方所有水手的目光都被那个布袋牢牢吸住了，贪婪、羡慕、嫉妒……各种情绪如同火焰般在他们眼中燃烧。
一千盾，这几乎是他们许多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收入总和。
“你就用这一千盾收买了这个人，就让他来传一句『火药库已被控制』的假消息？”
尼尔斯已经接受被俘的事实，他平静地和红璃聊起，“这还真是大手笔。”
“一千盾就能买下『七省』號，这笔交易非常值得。”红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没有把握，也没有机会收买值守火药库的士兵，他就便宜多了。关键时刻，一句话就足以改变全局。”
“他拿著这笔財富，还被这么多人亲眼目睹，恐怕很快就没命了。”
尼尔斯见多了太多一夜暴富的水手，但这些人下场往往都不会好，要不就是很快在赌场和妓女肚皮上挥霍一空，要不就是被人劫杀死在某条背街上。
红璃的目光平静，“他是聪明人，我们当眾发钱给他，已经提前承诺，保证他的安全。
他可以选择留在缅甸，或者去南洋任何一个郑家势力覆盖的地方定居。
在整个南洋海域，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轻易挑战郑家。
他的財富和安全，自有保障。”
就在他们交谈期间，在黄金诱惑下，甲板上绝大多数水手和士兵，都陆续表示愿意加入『復国』队伍中。
对，他们不是投降，只是跟隨范德林舰长，为了帮助一位美丽公主，从她黑心叔叔手中夺回王位而已。
何况还有实实在在黄金作为回报。
仍有少数几名士兵，不识时务，不愿意投降，
尼尔斯心又提起来，他紧张地看向红璃，“殿下，这几个人，都是荷兰海军最忠诚的士兵，请不要伤害他们。”
“放心，尼尔斯。””红璃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倔强的面孔，语气平和，“我敬佩他们的忠诚。”
她转向那几名士兵，“荷兰共和国的勇士们，我敬佩你们的忠诚，也理解你们的选择。
很遗憾，你们无法参与此次行动，因此，你们现在可以下船，在沙廉港內自由活动，等待我们归来。”
她指向港口：“作为对你们等待的补偿，每人可以领取十个荷兰盾。
待到『七省號』完成阿瓦城的任务，返回沙廉港后，你们可以重新归队。
你们的舰长和军官，会留在船上確保战舰安全，我再次承诺，战舰最终会完好归还。”
十个荷兰盾，等於他们几个月工资，离开这艘危险的船，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补偿』，在尼尔斯的再次確认命令下，这些忠勇士兵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瓦解了。
他们排队领取荷兰盾，然后默默地登上小艇，划向沙廉码头。
处理完这些“顽固分子”，
“现在，”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去把那些『休息够了』的士兵也叫醒吧，他们要是还想再睡，就让他们去沙廉港的旅馆里，舒舒服服地睡个够吧。”
甲板上响起一片鬨笑声。，
那些被蒙汗药放倒的士兵，被抬上甲板，又被用冷水泼醒。
他们在得知舰长、副舰长和所有高级军官均被俘虏、甲板已完全失守、並且对方承诺不杀人情况下，最终选择了投降。
然后像之前几个士兵一样，领钱下船，消失在沙廉城中。
援救，需要炮手、水手，不需要这些士兵。
他们留著船上，只会增加变数，必须尽数放逐。
一个时辰后，隨著最后一箱物资被搬上船。
“起锚！”红璃的声音穿透海风，传到前甲板。
巨大的铁锚在绞盘的转动下，哗啦啦地被提出水面。
水手们开始升起船帆。
“目標，伊洛瓦底江！全速前进！”
“七省號”战舰缓缓调转了庞大身躯，巨大船首犁开浑浊的海水，离开了喧囂的沙廉港，向著宽阔的伊洛瓦底江口驶去。
江海交匯处，浑浊江水与碧蓝海水相互衝击，形成一道明显分界线。
“七省號”如同一条巨鯨，缓缓游过这条线，庞大的身影逐渐融入那浩荡黄色江流之中。
此时，海上颱风开始发威，大风鼓动七省號风帆，推动它逆流而上，朝著阿瓦城驶去。
红璃独自站立在船首，狂风卷著发梢和衣服猎猎做响，她望向北方阿瓦城方向。
“顾言，我做到了，我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