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过江(2/2)
扁牙郎面露难色:“前几日为盟誓搭建浮桥,徵集了沿岸大量船只和木板,结果被明军付之一炬。如今仓促之间,重新徵集物料颇为不易,最快需三日方能架设稳固通行大军。”
“三日?”莽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明显的不耐,“等不了那么久,你看这天色,颱风將至,若风势一起,江上波涛汹涌,船只难行,到时候明人趁机遁走,茫茫雨幕之中再想追剿,难如登天,今日必须过江,给我咬住他们。”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下令:“传令,將江上所有水军战船,全部调集过来,集中火力,掩护强攻,今日之內,大军务必踏上北岸。”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不久,江面上出现了几艘体型稍大的缅军战船,先靠到南岸,將岸上火銃手接上船,又逆著乱风,艰难地驶近北岸滩涂附近。
这些船上装备著4磅小炮,它们在离岸一定距离处拋锚停稳,船舷一侧的火炮銃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北岸。
明军营墙上,顾言等人看著对岸的调动,脸色凝重。
“我们也有炮!拉出去和他们对著轰?”张冲指著营地內那几门佛郎机炮提议。
白铁骨立刻摇头:“不行,太吃亏,我们的炮也不大,射程不占优,江边一马平川,毫无遮挡。
把炮拉到滩头和他们互轰,我们的人和炮都暴露在对方火力下,成了活靶子,不划算。”
正说话间,缅军的渡江船队再次集结,在水军战船的掩护下,开始向北岸发起强攻。
张冲眼神一厉,再次带领骑兵衝出营门,试图在缅军登岸立足未稳之际给予打击。
然而,这一次不同了。
骑兵刚衝出营门不远,距离江岸尚有一段距离,江面上的缅军战船便率先发难。
“开炮!开火!”缅军水师將领的吼声在风中隱约传来。
“轰轰轰!”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炮声和密集的銃声瞬间炸响,几艘战船侧舷喷吐出浓烈的白烟,实心铁弹呼啸著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砸向北岸。
砸在骑兵前方的泥地上,溅起大片泥浆碎石。
虽然准头欠佳,而且开火太急,骑兵並未进入火器射程,但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覆盖,声势骇人。
战马受惊,嘶鸣著人立而起,骑兵的衝锋势头瞬间被遏制。
张冲伏在马背上,感受著铅弹从飞过的尖啸,看著前方被炮弹犁开的泥泞地面,脸色铁青。
“撤!”他当机立断,狠狠一勒马韁,调转马头。
骑兵们迅速脱离对方火力范围,撤回营墙之內,人人脸色都不好看。
对岸江滩上,以及江面的战船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缅军士兵挥舞著武器,士气大振,他们成功击退明军骑兵,掩护了渡江行动。
趁著火力压制,缅军的渡江船队不顾风浪,奋力划桨,终於再次成功衝上北岸。
这一次,他们显然吸取了教训,下船的士兵不再散乱,而是迅速结成小队,互相掩护,长矛手在外,火銃手在內,在滩头构筑起简单的环形防御圈。
后续的船只源源不断地將更多的士兵和装备运送过来。
明军只能眼睁睁看著,对岸的敌人如同黑色的蚁群,在北岸滩头越聚越多。
他们砍伐树木,挖掘泥土,依託地形,竟在滩头上建立起一个简易却颇具规模的营地雏形,木柵、壕沟、拒马,正一点点成型。
一面巨大的孔雀王旗,在新建的营地上空,迎著乱风猎猎招展。
张冲回到营墙內,摘下头盔,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泥点,向顾言等人解释道:“缅军有了防备,火器又多,又有水上的炮船支援,他们一下船就结成矛阵,我们骑兵硬冲,损失太大,划不来。”
他眼中带著不甘,“不过他们的火器真不怎么样,我们还没进入射程,他们就沉不住气乱放銃放炮了,这要是在陆地上拉开阵势打,等他们放完銃炮,我们一个衝锋就能把他们衝垮。现在不过是仗著隔著条江,我们冲不过去,拿他们的船没办法。”
顾言点点头,目光凝重地望著对面那不断扩大的黑色营地:“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们既然上了岸,扎下了根,再想赶下去就难了,现在,只有等。”
“等什么?”白铁骨问道。
“等他们彻底站稳脚跟,等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等他们主动来攻我们的营垒。”
顾言的声音低沉,“然后,在这里,和他们决一死战!”
营墙上下,气氛凝重如铁。
士兵们看著对面越来越多、越来越稳固的敌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头顶,橙黄色的天空翻滚著,如同沸腾的熔炉,风势似乎又强了几分,带著一种不祥的呜咽声。
颱风,正一步步逼近。而更迫在眉睫的,是即將到来的血腥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