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税(2/2)
队列虽不算中原军队那般严整,却也自有一股草原骑兵剽悍肃杀的气息。
除了这些战士,滩涂边缘还聚集著不少普通牧民装束的男女老少,以及成群的牛羊。
此刻,几名部落长老模样的人,正惶恐地跪伏在骑兵將领的马前,双手比划,焦急地诉说著什么。
而骑兵队伍中早已分出数支小队,径直闯入部落的毡包群之间,开始大声呼喝,清点青壮男丁和那些最为雄健的牲畜,尤其是肩高体壮的战马。
被点到的青壮大多沉默地走出人群,到一旁的武器堆里领取弯刀弓箭,然后被粗暴地编入旁边等待的骑兵队列中。
牛羊则被另外驱赶到一起,由少数人看管。
“不是劫掠。”趴在连秋白身旁的阿木尔,用生硬的中原话低声说道,“看他们的架势,还有那些长老哀求的样子……这是在徵收血税,而且,是徵得很重的血税。”
“血税?”连秋白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草原上的老规矩了,当强大的王庭决意发动战爭,需要扩充兵力,筹集粮秣时,便会向其附属或势力范围內的所有大小部落,强制徵调战士和牲畜。
“战士是血,牲畜是粮,合起来便是血税,抗拒,或是缴纳的数量不能让王庭满意,往往意味著整个部落的彻底抹除,看这徵收队伍的规模,这次要徵调的血税分量不轻。”
“打仗?”连秋白凝目远眺,“谁和谁?”
“看那旗帜上的狼头与金色火焰纹……是金帐王庭的人,他们这么大规模地徵收血税,补充兵员物资,目標只可能是……黑山王庭。”
他顿了顿,解释道:“金帐与黑山,是多年的老对手,都想吞併对方,一个占据东边丰美草场,控扼了一条黄金商路,一个盘踞西边山脉屏障,盛產良马铁矿,每隔一些年,当一方觉得积蓄了足够力量,或是被逼到必须反击的时候,这种规模的战爭就会爆发,为了草场,为了水源,为了盐铁,也为了……王庭的威严与生存。”
山脊上的风,吹过几人伏臥的身躯。
他们沉默地看著下方。
王庭的骑兵並未过多逗留,徵收完血税后,带著神色茫然的青壮和成群的牛羊,轰然转向,滚滚向西开拔,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久久盘旋不散。
留下的老弱妇孺则收拾著剩余的牲畜,脸上多是麻木,缓缓向著来时的方向散去,滩涂很快恢復了空旷,只余下杂乱的马蹄印。
“今年怕是不会太平了,”阿木尔缓缓直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眼神望向骑兵消失的方向,“这种规模的王庭战爭一旦开启,就像草原上的野火,轻易扑不灭,大军过境,匪徒横行,各路牛鬼蛇神都会趁机而动,整个塞北都会变成一片巨大的猎场。”
片刻,眾人悄然离去。
……
战爭的阴影来得比预想更快。
起初,只是几起针对对方商队和小型哨所的袭击与报復,很快便如同滚雪球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演变成双方附庸部落之间大规模的摩擦。
终於,在一个天色晦暗,乌云低垂的清晨。
金帐王庭的大旗在一个名为断刃原的地方升起,黑山王庭的主力也陈兵相对。
低沉的號声撕裂长空。
下一刻,两支庞大的骑兵洪流,在首领声嘶力竭的怒吼与万千战士野兽般的咆哮中,轰然启动,加速,最终如同两股对向奔涌的风暴,在断刃原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剎那间。
喊杀声震彻四野,马蹄声踏碎大地。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草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隨著溃兵、逃难的牧民和敏锐的商队,迅速传遍了塞北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