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塞北(2/2)
看著几十人三五一组,策应掩护,进退有序,宛如一体地击溃了数量相仿却如一盘散沙的袭击者。
他不由得想到,若是这般配合扩大到成千上万人,那该是何等一股移山填海,无可阻挡的力量?
……
又过了几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同车的一个汉子轻轻推醒了浅眠的连秋白。
“小子,醒醒,今儿个天公作美。”
连秋白钻出车厢,塞北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让他精神一振。
举目望去,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白色,头顶是罕见的一片墨蓝,澄净无云,星辰尚未完全隱去。
那汉子裹紧了皮袄,指著北方地平线的尽头:“看那儿。”
连秋白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起初,只是朦朧的,比夜色更深沉的一抹巨大阴影,沉默地横亘在天与地交接的尽头。
隨著天光渐亮,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挣脱混沌,变得清晰。
只见在遥远的尽头,天地相接之处,一座奇崛无比的山峰,突兀地耸立在无垠的荒原之上!
那便是“塞北尖石”。
它並一块孤零零的巨石,而是一座极其陡峭,宛若被巨神之手以无匹伟力掷下,笔直刺入苍穹的孤峰!
其形貌,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之上的巨大战矛,或者说,一颗指向高天的獠牙。
山体在初升旭日的第一缕金光勾勒下,峰顶尖锐,直插苍穹。
与周围那平坦辽阔的地貌形成无比强烈的对比,充满了一种孤独,桀驁。
充满了一种亘古的,沉默的压迫力。
它就这样静静矗立在视野的极限处,仿佛世界的边界,又像是通往另一个神秘国度的门户。
领队的嚮导眯著眼,对连秋白低声道:“塞北尖石,在咱们这儿,它可不单单是座山。”
他的语气带著敬畏。
“也有人叫它天之柱、战神矛、孤狼的墓碑……草原上的部落,有些把它当做天神的居所或长矛,马贼流寇里,有传言说山里藏著古代宝藏,还有些苦修的僧侣行者,视其为考验意志的圣地……
“总之,围绕它的说法太多了,不同的部族,不同的势力,甚至不同的商队,都给它起了不同的名字,赋予了不同的传说和意义。
“也因此,前往那山脚下的路,可不太平,各方势力,各种心思的人,都在那片区域出没,想靠近它的人,要么足够强,要么足够幸运,否则……多半就永远留在路上了,变成那山脚下又一堆无人认领的白骨。”
连秋白久久凝视著那座孤绝如矛的尖峰。
它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个亘古的疑问,也像一道冰冷的答案。
不同的眼睛,看见不同的山。
不同的欲望,编织不同的故事。
这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关於这个世界的隱喻。
商队没有停留太久。
看过了,感慨过了,便要继续面对脚下的路。
尖石依然遥远,像是永远也走不到的彼岸,只作为一个不变的参照,提醒著他们方向。
队伍再次启程。
……
这日午后。
日头略略西斜,阳光依旧炽烈,却没什么温度。
商队按照既定的路线,绕过一片被风沙侵蚀的石林。
按照地图与嚮导的记忆,前方本该有一处小小的可供歇脚的临时聚集点。
然而。
尚未靠近,浓重的血腥味便已隨风飘来。
带队的脸色一变,打了个手势,整个队伍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態,刀出鞘、箭上弦,缓缓逼近。
很快。
他们看到了,那处小小的聚集点已化为一片死寂的屠场。
简陋的土屋多半被焚毁,仍冒著缕缕黑烟。
空地上,横七竖八倒著二十余具尸体,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童。
死状悽惨,显然经歷了残酷的杀戮,財物也被洗劫一空。
从血跡乾涸的程度和尸体状態看,大概发生在一两日之前。
连秋白勒住马,望著眼前的惨状,久久未能言语。
他也见过廝杀与死亡,但如此老幼妇孺皆不放过的屠戮场景,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商队的人见状,脸上虽有不忍,却也並未显出太多惊骇。
头领咒骂了一声,挥手下令眾人下马,帮忙收敛尸体。
连秋白也沉默地翻身下马,跟著商队的人一起,將散落的尸体抬到一起,挖了个大坑掩埋。
……
入夜。
连秋白看著火堆出神。
一位满脸风霜的老护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第一次见?在塞外,这都是常事,马贼、异族、甚至有些不人不鬼的势力,为了钱財、地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拳头大,刀子快,就是道理,看开些。”
连秋白默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