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帝国的赌局与镀金囚笼(1/2)
第一节:御前会议的暗刃
帝都“天闕”,枢机殿侧殿,一场规格极高、气氛凝重的御前会议正在召开。与往常不同,此次与会者不仅包括军方巨头、元老院耆老,还有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代表著帝国庞大科研体系与古老异能世家利益的重量级人物。空气中瀰漫著沉香与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权力”的紧张气息。
铁王座之下,內务大臣尤里乌斯·索伦,身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而非制服,如同一位即將进行致命演说的指挥家。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皇帝凯尔索斯二世並未亲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通过某种方式注视著这里。
索伦没有浪费时间在无谓的开场上。他身后巨大的光幕亮起,展示的並非星火號的模糊影像,而是几段经过精心剪辑、充满衝击力的画面:
帝国最新锐的“海妖级”巡猎舰,在演习中被一艘涂装怪异、体型更小的敌方高速舰艇以不可思议的机动性绕到侧翼,虚擬的“致命一击”標记亮起。
一段高度模糊但能量读数爆表的信號频谱分析,旁边標註著“疑似『星火號』极限深潜/超空泡航行模式下的能量逸散特徵以及“仿生推进系统”、“深渊压力抵消技术”特徵。
几张来自东部海域的、关於“流浪者”新型水下攻击单位活动轨跡的示意图,其隱蔽性和攻击范围令人不安。
最后,是一张被放大、做了增强处理的图片,上面是“星火號”舰体某个部位的局部特写,隱约可见其金属结构与能量迴路蕴含著迥异於帝国现有科技树的、令人费解的美感与复杂性。
“诸位,”索伦的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著刺骨的寒意,“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艘简单的逃亡科研船,也不是一群乌合之眾的流浪者。我们面对的,是一场……技术层面的『降维打击』前奏。”
他刻意停顿,让这些画面和论断所带来的震撼在与会者心中发酵。
“海军部的诸位同僚,”他转向面色铁青的海军上將们,“你们应该清楚,如果叛军舰队(流浪者)大规模列装类似技术,帝国在东海的制海权將面临何等挑战?我们的战士,是否要用人命和忠诚,去填补技术的代差?”
“元老院的诸位大人,”他又看向那些眼神闪烁、精於算计的贵族,“维繫帝国繁荣的,是源源不断的资源与稳定的航路。如果这些受到威胁,各位家族名下的矿业星球、贸易航线,还能安稳地向帝都输送財富吗?”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科研代表和灵能世家的代言人,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与压迫:“而对我们帝国的基石——知识与力量本身而言,这艘船,以及它背后可能代表的技术体系,是威胁,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是让我们阿斯顿帝国真正超越凡俗,迈向永恆霸权的钥匙!难道我们要坐视它落入敌人之手,或者……被那些隱藏在阴影里的、自称『蚀月』的『合作伙伴』独占吗?”
他巧妙地將內部矛盾转化为外部危机,將星火號的价值提升到关乎国运的高度,並適时地拋出了“蚀月派”这个让在场许多人都心存忌惮的名字。
一位元老院的重臣缓缓开口,声音带著老迈的沙哑,却字字千斤:“索伦阁下,危言耸听並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你之前的一系列行动,消耗巨大,却成果寥寥,甚至动摇了帝国在东部海域的根基。陛下以及我们,如何能相信,这一次你不会再次让我们失望?”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信任,在帝国高层,是比任何技术都更稀缺的资源。
索伦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无比谦卑,却又带著钢铁般的意志:“过去的失利,责任在我。我愿接受任何质询与惩处。但正因如此,我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艘船的危险与价值!陛下,”他转向虚空,仿佛皇帝就在那里,“诸位大人,我並非请求无限的权力与资源。我请求的,是一个机会,一个为帝国、为陛下挽回荣誉、夺取未来的机会!”
他直起身,拋出了精心准备的、充满诱惑且几乎无法拒绝的“赌注”与“利益分配方案”:
“海军部,我將共享所有关於『星火號』动力系统与隱匿技术的初步分析数据,並承诺,一旦捕获,优先协助海军建立对应的技术验证平台,並推动新一代主力舰艇的研发立项!”——这是给军队的硬骨头,实实在在的技术红利。
“元老院,东部海域三成情报站点的管辖权,只是暂时移交。一旦计划成功,不仅立即归还,未来在新拓展的、由『星火號』技术引领的新资源区与航线上,元老院將享有优先开发权与税收分成!”——这是给贵族们的金山银海,画下了一张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嫌隙的大饼。
“至於科学院与异能理事会……”索伦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近乎催眠的磁性,“『星火號』本身,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活体的研究样本!其资料库,其能源核心,其生物技术……每一个领域都可能诞生顛覆性的成果。我承诺,捕获之后,成立跨部门的『联合研究委员会』,由各方共同主导,成果共享!帝国將开启一个全新的『神之科技』时代!”
他甚至没有忘记敲打和拉拢潜在的竞爭者:“至於蚀月派……他们提供的灵能探测技术,在追捕中屡屡受挫,其可靠性与目的,值得深思。帝国,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些神秘的『盟友』身上。我们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绝对可控的力量!”
“共享数据?优先协助研发?”一位肩扛海军上將衔、面容如礁石般坚硬的老將率先发难,他是东部舰队的实权人物李维西上將,与索伦素来不睦,更是那个险些被索伦拖下水的李斯特少將父亲,“索伦阁下,你拿什么共享?就拿这些被『星火號』当猴子耍的失败记录吗?还是拿你那套至今连对方能源原理都没搞清楚的『初步分析』?空头支票,画得再漂亮,也填不饱战舰的锅炉!”
一位元老院的耆老,慢悠悠地捋著雪白的鬍鬚,眼神却锐利如鹰:“归还站点?优先开发权?索伦大人,你如今自身难保,拿什么保证未来的承诺?若是再次失败,你拍拍屁股去接受审查,我们元老院投入的资源,找谁兑现?难不成,要陛下替你赔付吗?”这话极其阴损,直接將索伦的个人信誉与皇帝的权威捆绑施压。
科学院的代表,一位戴著厚重眼镜、气质冷峻的中年学者,推了推镜框,语气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刻薄:“联合研究?成果共享?索伦大人,您似乎忘了,內务部並不以学术诚信著称。我们如何確保,在『联合』过程中,核心数据不会被某些人以『安全』为由截留、篡改,甚至……用於某些不见光的私人研究?”
异能世家的代言人,一位笼罩在暗色长袍中、声音如同金属摩擦的身影,则发出了更直接的警告:“质疑蚀月派?索伦阁下,是他们的灵能视野为你指明了最初的方向。如今进展不利,便想过河拆桥?你是否忘了,有些力量,並非凡俗的权谋可以驾驭?激怒他们,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面对这铺天盖地、毫不留情的质疑与攻击,索伦脸上的血色褪尽,但他站得笔直,眼神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他知道,空口白话已经无法取信於这些老狐狸。
李维西上將步步紧逼,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索伦,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拋开这些虚无縹緲的许诺和危言耸听!!索伦,告诉我——你现在,此刻,知不知道那艘该死的船,到底在哪儿?!如果你连目標在哪里都搞不清楚,我们现在討论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你又一次的、代价高昂的失败提前准备藉口!”
这番话如同匕首,直刺心臟。会场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索伦脸上,等待著他的回答。空气凝固了,连元老们捻动鬍鬚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索伦面对这直白的拷问,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狰狞的、带著报復性快意的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问得好,李將军!”索伦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我当然知道!”
他猛地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中央光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不再是星火號的模糊影像或抽象分析图,而是一张极其详尽的、標註著无数探测浮標信號、异常洋流、歷史追踪路径的东部海域战略星图!
一个刺眼的红色光圈,被精准地標註在星图上一个被密集风暴带和活跃火山群环绕、磁场紊乱得如同天然迷宫的永燃海渊边缘区域。
“根据我部情报人员牺牲了三个高级节点才传回的、经过交叉验证的最终情报,结合帝国最高级別灵能探测阵列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捕捉到的、与周边剧烈地热及风暴活动格格不入的规律性地热信號与异常稳定磁场核心区,”索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色光圈上,声音斩钉截铁,“『星火號』最后的、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隱匿位置,就在这片海域!而这里——”
他的手指猛然向外一划,圈定了包括红色光圈在內的一片更大、但边界清晰的海域,“——根据我们长达十年的情报积累和分析,正是叛军舰队(流浪者)那个神秘的、被称为『家园岛』的主基地,最有可能的潜藏范围!他们的主力舰艇活动、物资流向、甚至某些加密通讯的中继,都隱隱指向这个最终节点!”
他环视著被这突如其来、极具衝击力的情报震住的眾人,尤其是脸色铁青的李维西上將。
“我不是在盲目地索要资源,將军!我是在要求帝国,集中力量,对已知的、最高价值的目標,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决定性的打击!我们要犁庭扫穴,將流浪者的巢穴和那艘船,从深海里连根拔起!”
这番言论石破天惊!他不仅拋出了星火號的確切坐標,更是直接將矛头指向了流浪者舰队的核心基地!这不再是追捕一艘船,而是一场旨在覆灭一个强大敌对势力的灭国级战役的前奏!
会场內瞬间炸开了锅!元老们交头接耳,计算著此举的风险与收益;海军將领们则目光炽热地盯著那片被圈定的海域,若能端掉流浪者的老巢,无疑是泼天的功勋;科研代表和异能世家的人也被这宏大的目標所震撼。
李上將张了张嘴,还想质疑这坐標的绝对准確性,但看著索伦那副篤定的、押上一切的神情,以及光幕上那详尽到令人髮指的情报支撑,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座位。索伦拋出的,不再是一个虚无的目標,而是一个清晰可见、儘管风险巨大但也回报惊人的猎场。
索伦站得笔直,眼神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他知道,空口白话已经无法取信於这些老狐狸。
“诸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嘈杂,“我索伦,今日並非来此乞求!而是来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乎帝国存亡的事实!”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调出一份极度加密、带有皇帝私人璽印標记的文件投影,虽然关键內容被模糊处理,但那独特的印记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这不是请求,是陛下的意志!”索伦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陛下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同样,也是给了在座诸位,给了阿斯顿帝国最后一次抓住未来的机会!”
他环视眾人,眼神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海军部的质疑,我接受!但我可以立下军令状!若此次行动失败,未能获取足以推动海军技术革新的实质性成果,我索伦,自愿辞去內务大臣一职,並交出內务部所有海外情报网络的控制权,由海军情报局全权接管!”这是前所未有的让步,几乎是掏出了內务部的半条命脉作为赌注!
“元老院的担忧,我理解!”他转向那些贵族,“我可以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以我家族仅存的所有產业、封地作为抵押!若我承诺的站点归还与新利益分配未能实现,我家族百年积累,尽数充公,赔偿诸位损失!”这是將个人和家族的命运彻底押上赌桌。
“科学院的顾虑,我承诺解决!”他对那位学者说道,“研究过程,全程由科学院、元老院、海军部三方派出代表组成监察小组监督!所有原始数据,实时共享,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篡改!若有违反,我愿接受帝国最高法律的审判!”这几乎是放弃了內务部在技术获取上的优先权和黑箱操作空间。
“至於异能理事会……”索伦看向那黑袍身影,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线,“我並非质疑盟友,而是强调帝国的自主性。合作继续,但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帝国手中!这是陛下的底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
他拋出的不再是空头支票,而是血淋淋的抵押物和近乎自毁前程的保证。会场內死一般的寂静。海军上將们眼神闪烁,在思考接管內务部情报网的巨大诱惑与风险;元老们低声交换著意见,评估著索伦家族那些產业的价值;科学院的代表则在权衡全程监督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皇帝的特使,那位一直沉默如同雕塑的近卫军军官,再次上前一步,用冰冷的声音为这场博弈盖棺定论:
“陛下的意思是:索伦卿已展现其诚意与决心。帝国,需要团结,而非內耗。特別行动指挥部即刻成立,索伦卿全权负责。各方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陛下期待的,是结果。若成,帝国与诸君,共享辉煌;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明白,失败的代价,绝不仅仅是索伦一个人的身家性命。
会场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和权杖无意识敲击地面的轻响。人性的贪婪、对权力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名为“帝国荣耀”的虚妄之火,在这些帝国顶层的大人物心中交织、燃烧,进行著最后的权衡。
在皇帝最终意志的强行推动下,在索伦近乎疯狂的自我抵押下,更在他拋出的那个清晰可见、利益巨大的目標驱动下,“特別行动指挥部”这个畸形的联合体,终於在一片充满猜忌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沉默中,被临时授权成立。索伦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临时权力,但他也把自己和所有人,都绑上了一艘驶向未知风暴、且几乎没有退路的船。
这不是胜利,这是一场更加危险的赌博的开始……而他,仅仅贏得了一张入场券。
第二节:病態的繁华与钢铁洪流
为了展示帝国的决心与力量,也为了安抚和震慑各方,在索伦的提议下,一场规模浩大的“海上胜利日”阅舰式在帝都外港举行。
这一天,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空中炮艇和侦察飞艇遮蔽,阳光艰难地透过缝隙,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港口沿岸,人山人海,帝国的民眾穿著节日的盛装,挥舞著旗帜,脸上洋溢著被精心引导出的狂热与自豪。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劣质香水的味道,以及军乐队演奏的、震耳欲聋的进行曲。
然而,在这片喧囂与繁华之下,细心者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巡逻的士兵数量远超往常,眼神警惕地扫视著人群;便衣的內务部特务像幽灵一样穿梭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身著带有灵能徽记长袍的人,沉默地站在特定位置,仿佛在感应著什么。
真正的重头戏在海面上。
当帝国海军旗舰,“深渊霸主”號战列舰,那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大舰身缓缓驶过观礼台时,引发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紧隨其后的,是无数巡洋舰、驱逐舰、猎潜舰组成的钢铁丛林,冰冷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光,引擎的轰鸣低沉而有力,仿佛巨兽的喘息。
但这並非全部。在阅舰式的高潮,一支从未公开露面的、涂装著哑光黑色、外形更加狰狞尖锐的新型舰艇编队,以极高的速度切入主航道。它们没有庞大的体型,但其流畅的线条和舰身上隱约可见的、散发著微弱灵能波动的符文,无不昭示著它们是与蚀月派技术深度结合的產物——“影刃级”灵能突击舰。
它们的出现,引来了更加疯狂的欢呼,但也让观礼台上一些知晓內情的高层目光闪烁。与虎谋皮,这力量强大而诱人,却也让嗅到一丝不安。
索伦站在观礼台的最佳位置,面无表情地看著这支代表著帝国明面与暗中力量的混合舰队。他知道,这繁华是镀金的囚笼,这力量是带刺的玫瑰。民眾的欢呼是廉价的,贵族的支持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而皇帝陛下的信任……更是如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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