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裂隙微光（2/2）

门开，七號的电子眼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他。

“我不知道……”陆泽喘息著，脸上是真实的苍白与后怕，“突然……短路的声音，然后灯就全灭了！还有怪味！”他將一切推给老旧线路，模糊处理细节。

七號沉默地扫描著他，分析每一丝生理参数。“奇怪的短路声？”他质疑。

“噼里啪啦的……我没看清，嚇坏了……”陆泽垂下眼瞼，迴避细节，並將可能的调查指向错误方向。

这时，后勤维修人员赶到。七號的目光在陆泽和维修工之间移动，最终侧身让路。“初步判断为线路事故。详细情况由后勤调查。”他对陆泽命令道：“你的权限时间已到。离开。”

陆泽如蒙大赦，低头快步走出这片噩梦之地。七號沉默地跟在身后，那冰冷的注视如芒在背。

回到隔离的工作间，门在身后合拢。陆泽几乎虚脱，靠著门滑坐在地。他颤抖著取出內袋中那冰凉的“普罗米修斯”模块，將它藏入工作檯下的隱蔽夹层。

他知道了真相的碎片。

他夺取了危险的力量。

他活了下来。

窗外的雨依旧冰冷，但一缕微光，已从他亲手凿开的裂隙中，顽强地透射进来，照亮了前路——一条更加危险，却充满可能的路。

陆泽靠著冰冷的档案架，在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下剧烈喘息。空气中瀰漫的臭氧味和身后金属架上那缕仍在“滋滋”作响、明灭不定的幽蓝能量，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超越物理规则的凶险交锋。

门外，七號专员那特有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声音穿透防爆门，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陆泽架构师？內部系统显示k7区出现大规模异常断电及未知能量峰值。立刻报告你的情况。”

来了。最终的考验。

陆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因能量过度透支而產生的虚弱感和脑仁深处的抽痛。他挣扎著站起身，刻意让脚步显得有些踉蹌，同时用手用力揉搓著脸颊，让苍白的面色看起来更像是受惊过度。

当防爆门缓缓开启时，他恰到好处地让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门框，迎上七號那双如同精密扫描仪般的电子眼。

“我……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带著刻意控制的、劫后余生的沙哑与微颤，“刚才……我正在核对索引，突然听到一阵……一阵很奇怪的声音，不像一般的短路……然后所有的灯就全灭了！还有……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他將关键细节模糊化，將所有异常归结为一次无法理解的、可怕的“设备故障”，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合理的、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藉口。

七號的电子眼微微缩放，冰冷的红光在陆泽全身细细扫过，似乎在分析他衣物上的灰尘、残留的汗渍、以及所有细微的生理参数。“奇怪的声音？”他重复道，语气中的质疑如同实质的压力，“具体描述。”

“像是……金属在摩擦，又有点……嘶嘶的电流声？”陆泽努力回忆著那声“咔嗒”异响和幽蓝能量出现的瞬间，將其混合成一种难以准確描述的印象，“太突然了，就在那边——”他指向远离那台藏著“普罗米修斯”模块的伺服器的方向，一个堆满废弃线缆的角落，“——灯一黑，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想著赶紧趴下……”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心有余悸，甚至带著一丝不愿回忆的抗拒。这个反应，符合一个普通技术人员遭遇未知危险时的正常表现。

七號沉默了。他能检测到陆泽的心率过快、肾上腺素水平偏高，但这都可以用“受惊”来解释。系统日誌確实记录了异常的断电和能量波动，k7区设备老化也是事实。陆泽的解释，在逻辑链条上形成了一个脆弱的、但暂时无法被立刻证偽的闭环。

就在这时，两名身著后勤维修制服的人员急匆匆赶来，打破了僵局。

“七號专员，我们接到系统指令，k7区发生电路故障？”

七號的电子眼在陆泽和维修人员之间移动了一下，最终，那无形的压迫感稍稍收敛。“初步判断为老旧线路引发复合故障。详细技术报告，由后勤部门负责。”他对维修人员下达指令，然后重新看向陆泽，声音依旧冰冷，“你的访问权限已超时。立刻离开此区域。”

这句话对陆泽而言，不啻於一道赦令。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或流露出放鬆，只是低著头，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快步走出了k7区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压抑。七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冰冷的注视如同附骨之疽，並未因离开k7区而消失。

返回上层工作隔间的路程，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无比漫长。每一盏廊灯，每一个转角，都仿佛隱藏著无形的眼睛。陆泽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团能量在经歷了短暂的“饱足”与爆发后，此刻如同耗尽燃料的引擎，陷入了更深的沉寂与虚弱，甚至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但同时，一种更加清晰的、“存在感”更强的联繫建立了起来，仿佛它不再是完全陌生的寄生物，而是与他共生的一部分。

回到那间遍布监控的囚笼，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陆泽背靠著门，缓缓滑坐在地，几乎虚脱。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颤抖著伸出手，从贴身內袋中，取出了那个冰凉的、仿佛蕴含著无尽秘密与危险的黑色“普罗米修斯”模块。借著终端屏幕的微光，那个手刻的符號与文字，如同诅咒，也如同钥匙。

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当务之急是將其藏匿。他挣扎著爬起，利用工作间隙早已摸清的监控死角和一个自己悄悄改造的、屏蔽性能极佳的夹层，將模块小心翼翼地隱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上那颗如同恶魔之眼的监控探头红光。

恐惧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低鸣。

虚弱感深深侵蚀著他的四肢百骸。

但在这片冰冷的绝望废墟之上，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他知道了一部分血淋淋的真相。

他夺取了一份来自敌人、却也危险无比的力量。

他，活了下来。

凯尔索、七號、“智眸”……他们依旧强大，掌控著这座钢铁要塞的一切。但他们並不知道，一粒蕴含著反抗火种与真相碎片的种子，已经在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囚笼最深处，凭藉著一次近乎本能的掠夺与爆发，顽强地扎下了根。

窗外的铁灰色雨幕，依旧永无止境地敲打著龙脊要塞，试图掩盖一切杂音。但此刻，在陆泽的感知中，那雨声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微光，已然从他亲手撕裂的规则裂隙中透射进来，照亮了他脚下那条遍布荆棘、却通向未知与可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