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万年的仇恨(2/2)
让他们————活下去。”
阿克西奥斯看著他,贝鲁克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有光,一种固执,坚硬,永不熄灭的光。
“您呢?”阿克西奥斯问。
贝鲁克转回头,重新面向他的城市。他伸出手,虚虚地划过那些屋顶、街道、广场。
“我出生在这座房子里。”他轻声说,“我父亲是这里的书记官。”
“我小时候在下面的广场玩打仗游戏,总是扮那个守卫城市的將军。”他顿了顿,“后来我真的成了这座城的守卫者。不是以將军的身份,是以市长的身份。”
“我答应过他们,要让它变得更好。我尽力了。
他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回头,路就断了,你之前走过的每一步,都成了笑话。”他侧过头,再次看向阿克西奥斯,这次眼神很直接,“你明白的,是吧?”
阿克西奥斯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很慢很慢地,低下了头。他那只尚在的右手握成了拳,微微颤抖,然后鬆开。
“我明白,市长。”他说。
他后退一步,脚跟併拢,用仅剩的右手行了一个標准的巴尔萨礼节,那是献给赴死的战士的理解。
他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用力。然后他转身,沿著来路走下屋顶。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贝鲁克独自留在屋顶上,他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抵著肉。
他看著阿克西奥斯的身影出现在下面的街道上,走向那些正在加固最后防线的士兵们。
他看到阿克西奥斯对士兵们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他看到一些士兵抬起头,望向屋顶,望向他的方向。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有尘土,有血,有恐惧,还有坚定。
没有人放下武器。一个都没有。
阿克西奥斯站在他们中间,背对著市政厅,肩膀垮了下去。他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也许是擦汗,也许是別的什么。
贝鲁克闭上了眼睛。风吹在脸上,带著远方河流的湿润和近处火焰的焦臭。
他想起昨天和那个兽人酋长的对话,想起阿克西奥斯说的“血从喉咙里喷出来的时候,是热的,腥的,而且很快就凉了”。他想起粮仓里见底的麦子,想起那个哭著问儿子能不能下城墙的妇人。
他也想起帝国官员看他时那不经意掠过的轻蔑眼神,想起塞尼亚同僚宴会上那些关於巴尔萨口音和习俗的“友善”玩笑,想起某些名单上永远排在后面的巴尔萨名字。
有些东西,比命重。至少,他这么觉得。
他睁开眼,目光越过混乱的城区,投向更远处。
在中心区防线之外,主街的尽头,黑色的潮水已经停驻。
他们排成了整齐的队列,盔甲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最前面是那些兽人骑兵,他们骑在那种叫牙蜥的巨兽上,人和兽都沉默著,铸成铁的雕像,身上的血污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狰狞。
在那片黑色铁流的前方,稍靠边的位置,一匹白色的马格外显眼。
马上的人穿著精致的银甲,披著斗篷,黑色的头髮束在脑后。她正抬头望向这里。
尤利婭·弗拉维亚·克劳狄乌斯。
贝鲁克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了灰尘的深色市长袍服。他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抬起下巴,迎向那道目光。
风卷过屋顶,吹动两人的衣袍和下摆。
城市在脚下燃烧,抵抗的最后的声响化作垂死的脉搏。远处帝国军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片肃杀的安静正在瀰漫。
他们隔著硝烟和废墟,还有即將流尽的鲜血遥遥相望。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陶瓦在阳光下的细微开裂声,长到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缓慢旋转的轨跡,长到足够容纳一座城市的生与死,一个人的坚持与终结,以及一个古老民族万年不息的仇恨。
“来吧,帝国人。”
他开口,轻声道。
“让巴尔萨人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