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房间里的辩论(2/2)
但睡了一觉醒来后再想,他以导演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还是觉得要维持剧本现状。
在他看来,锁妖塔这段剧情是场“生死局”,在面对生死戏份前的情感爆发戏,是引动观眾期待的点,也是角色情感上的高光点。
虽然这很俗套,影视市场类似剧情设计不计其数。
例如——
男角色:“我要走了。”
女角色:“別去!那里很危险。”
然后,男女角色来一场情感上的爆发,男角色再毅然决然去面临危险,最后传来死亡的消息,让女角色悲痛欲绝。
这就是个套路设计,但这个套路好用啊,往往都能很好的得带动起观眾的情绪,让观眾继续追剧。
“李兄追求的是戏剧之道,有其道理。”杨玉清说道,“然,我认为塑造角色不应该追求一时的感官刺激,而是先应契合人物人设上的逻辑。”
“李逍遥前往锁妖塔,目的是『救妻』,践行对赵灵儿『保护她去南詔国』的承诺与责任,以在后续与赵灵儿深化情感后完成救世之举。”
“而一个在关键时刻因情慾而迷失根本的人,如何承担起后续救世中『剑仙』的使命与悲壮?”
“若此刻与林月如接吻,此举实乃毁人设之根基。”
李国立欲言又止,姚壮宪开口说话。
他语气温和,但透著坚定:“逍遥、灵儿、月如,这三个人的情感纠葛是这段剧情的核心,也是月如宿命的结局。”
“月如付出了全部,这个吻是她应得到的一场『仪式』,也是逍遥在预感锁妖塔有大危机时,对月如情感上的一种宣泄。”
“而这个吻,会让月如的牺牲换来的对另两人的『成全』变得有迴响,而不是无声的湮灭。”
“且这个吻,也是逍遥爱灵儿,而月如一直处在对逍遥爱而不得的纠结处境中,得到的一束光。”
“在我创作月如这个角色时,我也把这个吻定义为对月如的『慈悲』。”
眾人看向杨玉清,看他会如何来辨。
杨玉清静坐如松,目光清冽,开口却如古井微澜,不含什么情感。
“姚兄执著角色之情感表达,也有其理。”
“然,你的这个理解在我认为有损悲剧的层次。”
“林月如之伟大,在於她的爱是无条件付出,只因『爱』本身而选择牺牲才符合『无条件付出』这个人设。”
“这样的『爱』才是从男女小爱,升华为近乎『道』的大爱的一种詮释。”
“加上一吻,反而將这份无私之爱拉回了『交换』的层面——我为你死,你需吻我以作补偿。”
“这前后情感行为上的逻辑,导致这个吻非但不是慈悲,反而是对林月如人格光辉的矮化。”
姚壮宪的身体微微前倾,因这番话有所触动。
无条件付出,因爱本身选择牺牲才符合这个人设;加上一吻,让林月如的牺牲变成了一种情感交换;情感前后逻辑的呈现,是对林月如人格的矮化……
他念及杨玉清在上海给他们提出的“因果宿命论”,一如当下杨玉清的这番言论,没任何如“1+1=2”似的定理般的逻辑支撑这些观点。
但从哲学思辨的角度来看,杨玉清所说又没有任何漏洞可言,反而基於角色人设的底层逻辑性极强。
“再者,这一吻的存在,可谓乱《仙剑》宿命之完整。”
“《仙剑》故事之魂,就在於『因果宿命』四个字。”
“因果宿命是天道轮迴的一环,那真正的悲壮应源於天道本身的无情,而非刻意添加情爱作为点缀的渲染,这实乃画蛇添足。”
“李逍遥的宿命是承担,赵灵儿的宿命是使命,林月如的宿命是成全。”
“三条宿命线交织,分工明確又各自完整,才构成了属於他们各自的天道轮迴之绝唱。”
“李逍遥『救妻』前与林月如之吻,如同在这纯净的宿命乐章中投入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破坏了整个因果宿命悽美又崇高的大爱意境。”
闻言,姚壮宪看了看李国立。
李国立摆手,“別看我,我无言以对。”
刚还欲言又止的他,这下无话可说了。
他发觉,听杨玉清讲“道理”很容易被洗脑。
杨玉清讲的东西很深刻、很玄妙,讲的是很底层很本质上的东西。
而本质上的东西往往都有点晦涩难懂,可杨玉清的言论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这就会令人莫名其妙对他说的东西產生信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