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流云逐月梭(2/2)
“王兄。”
楚青蕖打断他,转过头来,眼神清澈平静:“秦陆此人,於我有救命之恩。当年若非他,我早已命丧荒山,此恩一直未还。”
楚天阔闻言,脸上调侃之色稍敛,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般渊源。救命之恩,確实当报。不过……”
他话锋微转,目光重新投向秦陆离去的方向:“此人能力压金丹,其家族更是潜力不俗。齐国近年来局势微妙,皇位之爭暗流汹涌。秦家身处其中,若能与之交好,未来或许能成为我楚国在齐国的一处隱秘支点。青蕖,你与他既有旧谊,不妨保持联络。”
楚青蕖听出王兄话中深意,睫毛微垂,轻缓道:“我明白了。”
楚天阔满意頷首,不再多言,负手而立,与妹妹一同静静望著东方渐亮的天空。
云海翻腾,朝阳將出。
……
慈云山。
厚土峰深处一间密室。
室內灵气氤氳,地面刻画的聚灵阵正散发柔和光晕,將方圆十丈內的天地灵气缓缓吸纳而来,在密室中央形成一团淡白色灵雾。
秦图阵盘膝坐於灵雾中心,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身前摆放著三枚中品灵石,此刻已光泽暗淡,內蕴灵气被汲取近半。
一枚乳白色丹药悬浮在他眉心前三寸处,正不断散发出一缕缕精纯药力,被他缓缓吸入体內。
筑基丹。
这是他耗费数年积攒的家族贡献点,才最终换得的。
此刻,他体內气海之中,原本平静的液態灵力正掀起滔天巨浪。
炼气圆满的灵力已浓稠如汞,在经脉中奔流呼啸,不断衝击著那道无形无质的境界壁垒。
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经脉撕裂般的胀痛,与神魂上的剧烈震盪。
秦图阵牙关紧咬,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不能乱!
筑基之境,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此过程凶险异常,灵力暴走、经脉受损、乃至心神失守道基崩毁者,比比皆是。
他脑海中闪过祖父秦陆离家前殷切叮嘱的目光。
闪过姑姑秦玉璇独撑家族、面对强敌时镇定操控阵法的侧脸。
更闪过父亲秦万川那日化作金色流星,慨然赴死的最后画面……
秦家需要更多的筑基修士。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
“给我……开!”
秦图阵心中低吼,功法运转到极致,同时以神识引导那枚筑基丹剩余的全部药力,混合著三枚中品灵石最后涌出的灵气,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悍然撞向那道坚不可摧的关隘!
“轰——!”
体內仿佛响起一声巨响。
剧痛瞬间达到顶点,眼前甚至出现剎那的昏黑。
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气海猛地扩张,原本已近饱和的液態灵力迅速变得稀薄,更多的天地灵气被疯狂吸纳而来,经过功法炼化,融入其中,填补空缺。
更为重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感知自眉心祖窍诞生,並迅速蔓延开来。
神识!
虽然还很微弱,但这种无需目视、便能看到周身一定范围內景物轮廓的感觉,是如此奇妙。
秦图阵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內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附著著一层灰黑油腻的杂质,那是突破时洗经伐髓排出的体內污秽。
心念微动,体內灵力隨心流转。
他尝试著將一缕灵力运至足底。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浮起,离地三尺,悬停空中。
凌空飞行!
这是筑基修士最显著的標誌之一,意味著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达到新的层次,足以抗衡部分大地引力。
感受著周身流动的微风,秦图阵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成了!
他终於踏入了筑基期!
从此寿元增至两百载,真正踏上了追寻长生的阶梯。
他在空中静静悬浮片刻,待初入筑基的澎湃心绪稍稍平復,这才缓缓落下。
撤去密室禁制,推开石门。
门外天光正好,已近正午。
他这次闭关衝击,竟过去了整整十日。
值守在外的弟子见他出来,先是一愣,隨即顿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连忙躬身行礼:
“恭贺图阵师叔筑基功成!”
秦图阵微微点头,隨后驾起略显生疏的遁光,歪歪斜斜地朝主峰方向飞去。
一路上,遇到几名族中弟子,皆被他身上散发的筑基灵压所惊,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羡慕。
秦图阵没有停留,径直飞往后山。
在主峰后山一处僻静向阳的山坡上,七座坟塋静静排列。
秦图阵按下遁光,落在最中央那座墓碑最高大的坟前。
墓碑上刻著:“秦氏万川之墓”。
坟前打扫得乾净,摆放著几样简单的祭品,香炉中尚有未燃尽的香梗。
秦图阵在墓前缓缓跪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柱清香,以灵力点燃,郑重插入香炉。
青烟裊裊升起。
他注视著墓碑上那六个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父亲那沉默寡言的背影。
“父亲。”
秦图阵开口,语气哽咽。
“儿子今日筑基了。”
山风吹过,拂动坟前青草,也带起香炉中的烟柱微微偏斜,似在回应。
“您用命守下的家山,儿子会接过来,继续守下去。”
他挺直脊樑,一字一句,道:
“儿子在此立誓,必穷尽此生,精研阵法,筑牢家山。凡犯我秦家者,必以阵法拒之、困之、诛之!绝不让您用性命换来的安寧,再受半分侵扰!绝不让任何一位家人,再流无谓的鲜血!”
“此誓,天地共鉴!”
言罢,他俯身,额头触地,对著父亲的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