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寒刀饮血狼声绝(1/2)
出鸣沙戍十里,仍是浑黄的沙磧地,仿佛还是一眼望不到边。
但行二十里后,空气中渗入潮湿的土腥气,芨芨草渐次被红柳丛取代,像沙漠里燃起了层层烈焰。
快到达丰安军军镇时,景色邹然发生了变化。
农田阡陌纵横,黄河水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土黄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丰安军军镇,便坐落在一片背靠山塬、俯瞰黄河与万顷良田的高地上,是朔方军下辖的重要军镇。
在此处,郭映將擒获的突厥残部俘虏尽数移交,又向戍守將官细细交代了此番遭遇的始末。
放眼望去,此地气象与先前路途的荒凉险恶已是天壤之別。
城头大唐旗帜与朔方军旗迎风招展,垛口、马面、角楼一应俱全,肃杀森严。
城內营房连绵,马场辽阔,工匠作坊区打铁之声不绝於耳,其间夹杂著战马的阵阵嘶鸣。
石空寺矗立在军镇旁侧的赤色山崖之上。
往来僧侣的身影明显多了起来,李少平远远望去,那层层叠叠的石窟虽有香火气,却透著荒凉。
郭映望著远处隱约的城郭轮廓,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走到这儿,就算到家门口了……总算是要到了。”
这最后一程,便是从丰安军军镇直抵灵州,不过六十里地。
李少平直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古时行军征战的千难万难。
歷时近二十个日夜,他们终於逼近了终点。
时节已近七月。
这一路上,军镇烽燧相连,农田与村落愈发稠密,儼然一派塞上江南的丰饶风光。
正行进间,道旁忽有一名老翁颤巍巍地抢到队伍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拦住去路。
“军爷!军爷开恩啊!”他抬起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老泪纵横,“村子里近来闹狼患,夜夜都能听见那畜生在篱笆外头嚎。前日、前日我那的小孙儿,才五岁……就让那畜生给叼了去啊!求军爷发发慈悲,帮小老儿除了这祸害吧!”
他老眼昏花,显然不知这般贸然拦阻官军是何等罪过,只是拿著一个带血的小鞋,呆呆地看著。
郭映勒住马,俯身看著老人,语气放缓了些:“老人家,你的冤情我们知道了,但剿除兽患,非我这一支军职所在,你该去左近的长乐镇戍,寻那里的戍主稟明情由,他们专司此地防务,定会为你做主。”
说罢,他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可那老翁似懂非懂,依旧踉踉蹌蹌地跟在队伍旁边,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著,嘴里反覆念叨著:“就剩一把骨头了……我儿走得早,就留下这根独苗,让我怎么跟他死去的娘交代啊……”
那老翁看起来已是半疯,李少平心下暗嘆,这古代的黎民百姓,活得实在太难。
队伍在几株沙枣树旁停下休整,嫩黄色的沙枣花缀满枝头,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李少平照例在周边巡视警戒,没走多远,沙地上几处异样的痕跡便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几坨新鲜的狼粪,与一串清晰的爪印,一路延伸著,通向了不远处一个村子。
李少平眉头紧锁,看这痕跡,狼定然离此极近。
可他军令在身,輜重为重,他岂能私自脱离大队,前去追猎一头畜生?
队伍继续在暮色中前行,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夜幕吞没时,他们终於抵达了回乐县地界。
此处距灵州城內尚有十余里,但道旁已是人烟稠密,点点灯火在渐深的夜色中接连亮起。
王卯扬鞭指向前方一处院落,那门口正飘扬著官家的旗幡,朗声道:“今夜就在这回乐驛宿下!弟兄们都好好歇一宿,明日一早,整肃衣甲,咱们堂堂正正地进城!”
驛丞早已闻声迎出,手脚利落地指挥手下安排营房与马厩。
到了此时,眾人才算真正鬆了口气,紧绷了近二十日的弦终於松下。
这趟艰险的征程,总算是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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