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今晚到艾肯泉去確实不太现实,西北昼夜温差极大,我没有睡袋帐篷和专业设备,到湖边非得冻死不可。
但我还打算去眾爱医院的旧址看一眼。
方簇梅给我指了路,又怕我不记得,说大黄认得路,叫它带我去,晚上没地方住还可以和大黄一起回她家。
我谢过方簇梅,低头看著大黄,有点啼笑皆非。
大黄是个可靠的伙伴,带著我在镇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在小镇边缘看到一个老旧的三层小楼,门前的牌匾已经斑驳,油漆剥落,走近前才能勉强看出上面的字跡,“茫崖市眾爱医院”。
大门紧闭著,已经结满了蛛网和灰尘,上面贴著两张交叉的封条,写著“1999年封”。
我觉得我的大脑又是一阵恍惚。
除了封条,大门还被铁链和铁锁紧紧锁著,透过两侧的窗玻璃往里看,粗糙的大理石地面与刷著绿漆的木门框与木窗框积满灰尘,整座疗养院的时间像是停滯在了上世纪末。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我跟著它绕到楼后面去,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黑色铁门。
铁门也上著锁,但大黄还是衝著那里狂吠不止。
我走过去用手掰了一下,那锁竟然能拧开。
“好狗,真棒。”我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我们从后门进入疗养院,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静謐的走廊,只有我和大黄的脚步声,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灰尘颗粒,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空间,装潢和物品都停留在了1999年。
我对这里还有些印象,十一年前,我被收治在3楼最里面的11號病房。
11號病房是一个单人间,比起病房更像是监狱,铁门上方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玻璃窗,方便医生和护士观察里面病人的情况。房间里只有一个单人床和一个储物柜,还有一扇很高的朝东的小铁窗。
当时,我住在这里,每天坐在床上,从那扇铁窗望著远处的艾肯泉,它像一只长在沙漠里的恶魔之眼,泛著幽绿和血红的光。
我已经忘了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此时再向窗外望去……咦?
窗外,只有一片无尽的荒漠。
今夜月光依旧雪亮,我的视野里却看不到那片绿到诡异的湖水。
是我记错了?
我又跑到其他房间里、走廊里,向其他方向张望,依旧一无所获。
艾肯泉不在这个方位。
大黄又汪汪叫了两声。
它在3楼另一侧的尽头,我跟了过去,那个房间是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上了锁,但好在不是铁门,我下楼找了一圈,最后在工具间找到一把榔头,回来把院长办公室的门直接砸开。破坏这种陈年木门几乎不需要什么力气。
办公室里有一个几乎占满半面墙的档案柜,塞得满满当当,每一份档案盒侧脊上都贴著標籤,按年份和病房编號,从方簇梅所说的1983年建院以来,到门口封条上写著的1999年关停,每一年、每间病房的档案都留存了下来。
我把1983年的所有档案都拿了下来,翻找有关第一支科考队成员的信息。
早年间的病歷档案记录得並不规范,几乎只有名字、性別、年龄、入院出院日期等基本信息,发病症状和治疗过程几乎都是寥寥数语,模糊带过。
1983年10月,確实有一批人集中先后入院治疗,10月29日,这批人统一出院,被转回工作单位属地,后续情况不明。
我住过的11號病房是最后一份档案,打开那份档案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的內心有一丝紧张,总觉得打开它,將直面无可接受的命运。
打开83年10月的档案袋,里面是空的。
我不自觉鬆了一口气。
天色不早,我打算在疗养院里休息一晚。
大黄很乖觉,我没餵它什么东西,它依然尽责地守著我,趴在床脚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