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2/2）

他慌忙又磕了个头，颤声道：“林少鏢头！林公子！今日之事全是误会！求求你大发慈悲，放我一马，侯某定向师尊稟明，从此青城派再不过问剑谱之事！

求公子饶命！”

他说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先前那倨傲模样。

林平之停在他身前五尺处，握剑的手更紧了。

他盯著侯人英，脑中闪过方才那一幕幕—侯人英如何辱他，如何將他打得血流满面————

杀意在心头涌动。

可当他真正举起剑，剑尖对准侯人英咽喉时，手却再一次僵住了。

侯人英跪在地上，仰著头，脖颈完全暴露在剑下。

他眼中满是哀求，甚至还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林公子————饶命————饶命啊————”他低声重复著。

太难看了—一—这是他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难看到让林平之觉得，若是自己一剑把他杀了，反倒是折辱了自己。

林平之声音嘶哑：“我若放你走，你可保证青城派不再覬覦我家剑谱？”

侯人英眼中爆出狂喜之色，连连点头：“保证！侯某以青城派百年清誉担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

林平之闻言，沉默了半响，最终却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陈书旷见林平之如此作態，便明白了他的选择。

但也並无出言相劝的打算，因为他清楚林平之不屈不折的傲骨。

为素不相识的“丑女”打抱不平，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流亡途中被迫乞食，却还要拿出全部银钱以作饭资；

被木高峰强迫磕头，寧死也不愿屈服————

所以他才不愿对侯人英出手，所谓“君子不重伤”，当如是也。

这时，曲非烟的声音忽然响起，突兀地打断了林平之的思考：“林少鏢头，可知泓水之战的宋襄公？”

“小人畏威不畏德，今日你不杀他，来日他必杀你！”

陈书旷转向曲非烟，只觉有些难以置信。

他虽对曲非烟的早慧早有见识，但她的这番话却还是让陈书旷有些吃惊。

她不再刻意扮演不諳世事的模样，而是平淡理智，听著反倒像是林平之的长辈一般。

林平之闻言，浑身一震，手上的轻颤却是戛然而止。

“受教了，曲姑娘。”

林平之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他转向陈书旷，对方轻轻地点点头。

隨后，林平之举起长剑，剑锋在秋日下泛著寒光。

他看著侯人英，一字一句道：“侯人英，你辱我家门，伤我同僚，更欲夺我家传之物，此仇此恨，当以血偿！”

一瞬间，侯人英脸上血色尽褪，尖叫起来：“林平之，你敢杀我！青城派绝不会放过你！我师尊余沧海定会踏平你福威鏢局！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平之的剑，已刺了出去。

这一剑不快、不狠，甚至有些笨拙。

可它很稳，稳得剑尖没有半分颤抖，直直刺向侯人英心口。

侯人英想要躲，可他重伤之下，又跪了许久，腿脚早已麻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剑尖逼近，逼近—

“噗。”

很轻的一声响。

侯人英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看林平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染红衣襟。

林平之抽回剑。

侯人英身子晃了晃，向前扑倒，伏在黄土之上，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