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凡人逆伐神庭(1/2)
白昭义远远眺望著鹿延谦的背影。
十一岁的心灵中隱约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惋惜与寂寞。
其实极难有同情,毕竟白昭义自幼便已是迎上了白稼轩开始信任周药师指点,隨后白家蓬勃发展的日子。
那些其实已经不算太过艰难困苦,然而还是有些窘迫的日子是几乎属於白昭文的专有记忆。
白昭武不过分润一半。
白昭义其实很难对才说过自己父亲坏话的鹿延谦有什么好感,然而终究还是有些同情。
白昭义云淡风轻,引著少年们向著大道另一边行去。
西北冬日的路与江南是不同的。
江南说是富庶,可除了铺著青石板大城市的路以外,乡村的土路无论冬夏,只要下雨就是一片泥泞。
车辙过去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人的脚会在泥泞道上留下一个深深和写满了挣扎的小坑。
但西北的冬日是硬朗的。
下过些细雪的冬日道路很坚硬,在夜色里看不到细细的黄沙扬起。
鞋底会几乎在落地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大地的反弹,给人坚实的感觉。
……
……
细雪渐落了。
少年们渐渐远了白家院子,声音虽然不大,却也稍稍高声了些。
“大哥,咱们当真要独自去降妖么?”
白昭义抬手便敲了一下那瘦猴般的少年。
“首先,说了多少遍了,叫我三哥。”
“其次,咱们这么多弟兄,叫什么独自降妖?”
“若不是今夜急著出来,咱们寻一个白日。还有十几个弟兄,怕什么妖祟?”
另一名稍矮稍健壮些的少年,闷声道:“三哥,这边来。”
白昭义引著眾人,大摇大摆在柴塔下抽出五柄柴刀来。
柴刀有些微微的锈,却並不影响它的锋利。
五个少年提著柴刀,心情激盪,行在灭妖的小道上。
白昭义双目凝重道:“你们可记著,稍后那女妖,惯会胡言乱语,你们都不要信她,知道了么?”
四名少年頷首。
走过宗祠柴塔前百步有余,便是白鹿村中最大最高的槐树。
虽然槐树在民间有招鬼的传说,然而在白鹿村里,它比所有人年纪都大,都更为苍老。
白昭义等少年在槐树下停住,对著槐树拜了一拜。
虽然几名少年胆大包天,然而事到临头,看著这村中最年长踏实沉默的长辈,到底还是向槐树借了几分胆子。
白昭义却看不见的是。
他们一行五人拜下时,有五缕如同香火烟雾一般的白气凭空升起,向铁顶山神庙飘去。
……
……
白昭义起身,拍一拍膝盖上的尘土。
那瘦猴一般的少年微有些恐惧,道:“要不咱们还是等沈大人回来,再请他处置那个女妖罢。”
白昭义转头道:“等他?”
“我三次找他,示意咱们有要事要找他,一见到我二哥就说有要事走了。”
“你不真干出些事情来,他永远看你都是个小屁孩。”
白昭义拍了拍手,將身上外袍脱下,甩手丟给那瘦猴一般的少年,道:“穿上就不冷了,不冷就不怕了。”
瘦猴般少年披上外袍,上头还带著白昭义炽热的体温。
白昭义倒是不曾有什么恐惧。
白家的血脉或许真有几分流传的恃险而喜,白昭义浑身已是气血活络,穿著件里袍,在冬日里,头上还冒出些白色蒸汽。
白昭义兴奋搓搓手,从腰间取出五条长的粗布袋,低声道:“將刀子裹好了,到时候我一说砍,你们便下手知道么?”
四名少年頷首。
白昭义如同狩猎的成年雄狼王般径直行在最前,將柴刀套起,拎在手上,脚步轻快。
道畔有许多树。
白昭义借著月光认清了他留下的刀痕。
找到了!
一棵碗口粗的柏树。
大约在齐腰处,有一道小刀痕。是白昭义当日砍柴,背柴下山,腰间掛著柴刀时候刮伤的痕跡。
伤口处……有如同人类一般的血痂疤痕!
白昭义挥手招呼一群人围上来,无声指了指这棵树。
前些日子那位年轻司佐要村里人砍树堆柴塔时,便说要他们留意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树被砍了一刀会流血。
白昭义还只道是那位年轻司佐耍笑,却不曾想到砍柴下山时,竟当真有这样一棵柏树,能砍出血来!
那年轻司佐为人不错,算得上是半个弟兄。沈鸣叮嘱白昭义,若是寻到了这诡异树木不可他人讲,等他前来除妖立功。
白昭义倒是连二哥和父亲都不曾告诉,此番主持杀妖,倒也不想著爭功,只是要爭一口被孩视的气。
白昭义定下心神,將布袋中的柴刀抽住了些许木柄,伸出左手,在柏树东向的自下向上第二枝上轻敲。
白昭义口中学著江南女子的酥软口音,念诵道: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弥勒降生,明王出世!”
柏树当中有一位曼妙女子浮现,树干扭曲处化作了臀腰胸腹,白昭义所敲打处,正好是她的脖颈。
若是白昭武或是周药师在此处,便能认出究竟这树中女子究竟是谁。
江南四神庭之一的白莲圣母王灵儿!
树中曼妙女子睁开眼睛,竟有几分恬静之美。
比起在熙州城下受信眾信仰加持与大妖尸身燔祭的情形下,此刻的王灵儿少了些疯狂,却更似一位寻常女子。
王灵儿微笑道:“你终於来了。”
白昭义撇撇嘴道:“这次你倒是不疯了。”
王灵儿眉眼稍弯,温柔笑道:“我怎么会疯?倒说的像是你我见了好几次那般。”
白昭义数了数手指,道:“咱们才不过见了六次,你就疯了四次,这第七次才算是没疯的那么彻底。”
树中曼妙女子將树枝化作了双手,柏叶乾枯,生出无数的白莲来,温柔垂首笑道:
“我疯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白昭义歪著头,回想道:“倒也没说什么,就是一直念叨著什么《弥勒降生经》是真的!什么我被骗了之类的话……”
“是了,还有就是——”
白昭义学著树中曼妙女子的口音,道:“你还老是鬼哭,说什么大罗天成了,我的路快了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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