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叫封辰(2/2)
他双手枕在脑后,睁著眼睛,望著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脑海中,白天与英子的对话,晚上欢送仪式的喧闹,陈教授温和的脸,以及沈琼那清冷平静却让人印象深刻的身影,交替浮现。
身心的疲惫渐渐上涌,在土炕沉稳的温度包裹下,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
另一边,英子带著沈琼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本来就不算凌乱的房间,又拿出自己乾净的一套被褥铺好,脸上带著歉意:“沈姐姐,真的挺简陋的,您別介意。”
沈琼打量了一眼这间虽然贫寒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目光在墙角的农具、窗台上的野花、以及炕头叠放整齐的粗布衣服上掠过,
轻轻摇头:“很好,很乾净。比我们风餐露宿的时候强多了。”
她的態度很平和,让英子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在炕上躺下。
英子吹熄了油灯,屋內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入,洒下一片朦朧的清辉。
沈琼並没有立刻入睡。
她侧躺著,面对著英子的方向,在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能听到英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屋子里淡淡的皂角混合著阳光晒过被褥的气息。
“英子,”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今天村口那个和你一起的年轻人,叫封辰?”
“嗯,是啊。”
英子应道,提到封辰,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柔软。
“他是你们村里的人吗?看年纪,好像和你差不多大。”
沈琼的语气像是普通的閒聊。
“他不是我们村的。”英子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是……是我从河里救回来的。”
“河里?”
沈琼的声音里適时地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或许是夜晚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或许是沈琼平和的態度让人安心,也或许是英子心底本就积压了许多关於封辰的思绪无处倾诉,
她微微嘆了口气,开始低声讲述起来:“我去河边洗衣服,看到有个人从上游漂下来,卡在石头缝里了。我把他拖上来的时候,他浑身冰凉,只有一点气,身上穿著些破破烂烂的…我把他背回来,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好不容易才救活。”
“但他醒了以后,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人也呆呆的,村里人都说他脑袋摔坏了。”
“不过最近,他又慢慢好了,记起了些事情,人也精神了……”
英子絮絮地说著,语气里有关切,有庆幸!
然而,黑暗中,沈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从河里救回来……前不久……失去记忆……穿著破烂的衣服……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几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与她之前的震惊猜测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照片上那张几十年前的脸,与今晚见到的鲜活面容……但时间对不上!
她没有再追问更多关於封辰的细节,怕引起英子的警觉。
只是顺著英子的话,又聊了些村里的其他事情,山里的趣闻,语气依旧温和自然,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隨意的閒谈。
直到英子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已经入睡,沈琼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
她极其轻微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从自己隨身携带的行李中,取出了那个特製的防水密封袋。
借著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她再次拿出了那张从营地泥土中翻找出来的、发黄残破的老旧照片。
指尖隔著密封袋,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俊朗、目光深沉的脸。
然后,她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放出今晚在篝火旁,看到的那张属於封辰的脸。
一寸一寸,仔细对比。
眉眼,鼻樑,唇形,脸部的轮廓……那种即便在模糊照片和跳跃火光下,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某种独特的气质神韵。
一模一样。
扑通!
沈琼的心臟,在寂静的深夜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著,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印证著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想。
她將照片紧紧按在掌心,感受著那脆弱的纸质带来的轻微触感,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投向封辰住所的大致方向。
她必须亲眼,再近距离地、好好地看一看这个封辰。
不是隔著篝火和人群,而是面对面地观察,確认某些细节,捕捉某些可能泄露真相的细微之处。
明天,必须找个机会。
这个念头,如同磐石般,沉甸甸地落在了她的心底。
夜色,愈发深沉了。
…
时间一晃,一夜过去!
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著尚未完全甦醒的岗子营村。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草木和淡淡炊烟混合的清新气息。
封辰比往常起得更早,他用冷水仔细地洗了脸,冰凉的水珠刺激著皮肤,让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深色粗布衣裳,又將小屋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便坐在炕沿,静静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