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秦人的代价(2/2)
林是三级爵位,家里爵位最高之人,坐在左侧。
森和木两人,只能坐在南方了,谁叫他们无爵?
长案上,摆著一碟肉乾,也就是五花肉,这是为林接风洗尘,也是庆祝他得爵,家里多了三顷地,日子会好过很多。
还有一碟烙饼,死面的,热气腾腾的时候,吃著还算软乎。若是冷了,硬得跟铁块似的,砸在人头上,可以砸死人。
再有三碟时令蔬菜和一碟酱,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食。
肉乾和烙饼,这还是因为林回来了,才能享受到。若是平时,只有菽饭。
菽,就是豆子。所谓菽饭,就是把豆子煮熟了,直接吃。家里条件不错的,放点盐,条件差的,盐都不放。
菽饭,很难吃,豆腥味可以熏死人。
这东西,光是听听就让人难受,更不用说吃了。这就是当时贫苦人家的主食,先民们吃了几千年。
直到淮南王炼丹,意外发现滷水可以点豆腐,菽饭这才逐渐绝跡。
“林,来。”阿父樺拿起一块烙饼,用铜刀从中剖开,放入一大块肉乾,递给林:“尝尝。”
林也不客气,接在手里,放进嘴里一咬,咬下一块肉混著麵饼,贼香。
在这个时代,能吃到肉,那是极其幸福的事情。
家里的肉,都是放到逢年过节才会煮点,也就是林得爵归来,才能吃到。
家人都是用饼夹著肉吃,非常香,人人大嚼起来。
“可惜,无酒。”大父柏吃著饼,舔舔嘴唇,很是遗憾。
“很可惜。”阿父樺也是遗憾。
商君在秦国变法,“贵酒肉之价,重其租,十倍其朴”,故意把酒肉的价格提高十倍,想要在市场上买酒肉,也不是不可以,需要財大气粗才行。
不能买的话,只能自己养。自己养,就需要粮食。想要粮食,就需要更多的田地。想要更多的田地,就需要上战场杀敌立功了。
商君太会算了,算死了百姓。
肉,是自己家养的,酒实在是买不起。
“这饼,可香了。”柏很是缅怀:“当年长平大战时,国府来不及烙饼,就把和好的麵团送到战场上,由我们自己想办法弄熟。王陵將军打完仗,又累又饿,找不到炊具,就把头盔取下来,架在火上烧,把麵团放进去烤熟。”
声调转高,眼里满是回忆:“我们有样学样,就有烙饼吃了。”
这故事,林听过:“这就是锅盔的由来。”
柏晃著雪白的头颅,看著林:“锅是何物?”
后人认为,这就是锅盔的由来,问题是,战国时代有锅么?
战国时代只有鑊,无锅。虽然两者有些象,区別也很明显。
锅盔是王陵弄出来的说法,不过是后人脑补的。
这就有点尷尬了,林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大父,您给我讲讲长平大战嘛。”
长平大战太有名了,虽然大父讲了很多次,林依然想听听他这个参与者的讲述。
“你想听,我就给你讲讲。”柏欣然应允,陷入回忆中:“长平大战相持三载,最惨烈的时候,就是赵括突围时。赵军陷入绝境,个个亡命,死命朝前冲,一步不退;大秦胜利在望,自然是士气高昂,战意高炽,我们也是死战不退。双方的人,一片一片的死,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著同袍的尸骨朝前冲……”
林完全能够想到长平大战的惨烈了,这一战惨烈之名千古留传。
柏抹著眼泪:“我三个弟弟,就是在这时候战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