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少年解甲(2/2)
长孙使君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陈平,目光如炬:
“陈少羽,有古之烈士风,亦有大將之潜质。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重情守诺。”
“此番潼关能守,他居功至伟。本使……欠他一条命,也欠姜使君一条命。”
陈平心中震动,从这两位青州军方巨头口中听到对儿子如此高的评价。
他既感骄傲,又觉沉重。他拱手道:
“两位使君过誉了。少羽不过是尽了一名赤巾军人的本分,也是姜使君平日教导有方,只是……”
他看向长孙使君:
“姜使君骤然仙逝,潼关防务,乃至青州北境,日后还需仰仗二位使君多加费心。”
“少羽伤势极重,神魂肉身皆损,需立刻带回悉心调养,恐怕短期內无法再为军前效力了。”
“还有明玉那孩子……姜使君既將她託付於少羽,陈某亦会视如己出,带她一同回去。”
长孙使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姜使君的后事,朝廷和青州必有抚恤,明玉那孩子跟著你们,也好,至於少羽……”
他顿了顿:
“他的功劳,本使会如实上奏朝廷,只是那使君之位乃是皇权授命,恐怕有些困难。”
“不过没关係,待他伤愈,若愿再度从军,黑羽军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刘博辉也道:
“长风军亦是如此。”
陈平再次郑重道谢:
“多谢二位使君厚爱。眼下,陈某便先带少羽和明玉回去了。”
得到应允后,陈平回到城墙下。何宵已让人准备好一辆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
陈平小心翼翼地將依旧昏迷的陈少羽抱上车,姜明玉也默默抱著爷爷留下的一柄断剑和头盔,跟著上了车,坐在陈少羽身边,紧紧握著他完好的右手,眼泪依旧无声滑落。
马车在残阳中驶离了血跡未乾的潼关,向著青州府城方向行去。
途中,陈少羽在丹药和父亲灵力的双重作用下,终於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马车简陋的顶棚,然后是父亲陈平关切而沉静的面容。
“爹……”
他声音嘶哑乾涩得厉害。
“別动,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陈平温声道。
陈少羽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眼睛红肿如桃、正一瞬不瞬望著自己的姜明玉。
女孩见他醒来,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明玉……”
陈少羽心中刺痛,潼关城下那最后一幕再次浮现眼前……
姜使君挡在他身前,被利箭穿胸,缓缓倒下,那最后的嘱託……
“哇——!”
姜明玉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陈少羽身上,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少羽哥哥……爷爷……爷爷没了!爹娘早就没了……现在爷爷也没了……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上战场了……我不要再失去你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陈少羽胸前的衣襟,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那彻骨的恐惧与依赖。
姜使君临终前那句“不要走我的老路”犹在耳边,眼前是哭得几乎崩溃的明玉,而体內经脉撕裂、神魂受损的痛苦也时刻提醒著他凡人之躯的极限,以及那险些真正经歷的死亡。
可是……大夏、耶律洪、那支冷箭……姜使君的血仇,潼关袍泽的血仇……
他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是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回抱住了颤抖的姜明玉,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的坚定。
他看向父亲,眼中带著迷茫与求索:
“爹……我……”
陈平静静地看著儿子,他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只是平静地道:
“羽儿,有些路,有些选择,只有你自己能走,自己能决定。”
“但无论如何选择,记住你承该担的责任,记住对你重要的人。”
陈少羽沉默了很久。马车軲轆声单调地响著,姜明玉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泣,但仍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开口道:
“明玉,別哭了。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眼神逐渐变得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痛楚沉淀后的某种决心:
“爹,等我伤好……我想……解甲。”
解甲归田,离开沙场。
既是为了承诺,也为了理清纷乱的內心与未来沉重的道路。
潼关的血与火,將成为他生命中最深的烙印,而前路何方,他需要时间重新找到答案。
陈平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道:
“先回家吧。”
姜使君离世,钱家,火丹宗覆灭,司徒家內訌……
这青州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