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尘封的秘辛(1/2)
“棺船?”
朱常洵眉梢微挑,大感意外。
这个评价与他预想中的“龟船”威名有巨大反差,还带著浓重的不祥意味。
“確是如此,殿下。”
李伯栋恭敬地为朱常洵续上热水,声音平稳中带著匠人特有的实在,“在小的与堂兄李芳受命助其改良之前,李朝水师將士私下就已是这般称呼那『龟船』。”
“详细说说。”朱常洵放下茶盏,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
连日接触,他已看出李伯栋不仅技艺精湛,且为人沉稳务实,忠诚负责,是个很值得招揽的人才。
金陵李家世代为造船匠,祖上更曾参与郑和宝船的建造,但时隔二百年,家族分流,技艺或有高低。
不止他们这一家,其他当年能造大船的匠师家族,也是搬迁的搬迁,没落的没落,四散各地討生活。
大多是去往闽浙广沿海一带,甚至有些是去了海外。
李伯栋就有一位叔叔,四十几年前,禁不住十倍月银聘请的诱惑,远渡重洋去吕宋,帮西班牙人造船。
金陵李家有些造船技法,只传嫡子。
譬如,李伯栋能画一千五百料图纸,嫡系李芳则可以画两千料图纸。
金陵李家这一代完成过千料船建造,而一千五百料“马船”只有图纸,实际却从未建造过,两千料宝船,更是无法独立建造。
宝船仅仅图纸不够,还有各项要求极强的专业技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无法全部掌握,需要多个匠师家族分工合作,每家做最擅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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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金陵李家主做龙骨、框架卯榫,铺板等,福州林家掌握船帆、桅杆製作。
初次援朝时,兄弟二人各率一队工匠前往。
李伯栋主要负责修缮。
嫡系李芳,主要负责帮朝鲜水师改良战船。
他们各有分工,也互相配合。
因此他们对龟船的优劣,了如指掌。
李伯栋回忆了一下,娓娓道来:
“初代的龟船,形制笨重。船首、船尾各置一门大銃,两舷则开射孔,用於放箭或发射火銃,火力稀疏。”
“其最显著之处,在於船上加顶盖,覆以厚板铁皮,遍插倒刺,確能有效防御箭矢、火銃,也不惧寻常跳帮接舷。”
“然则,为此付出的代价极大。顶盖沉重,大幅增加船身自重,致使航速迟缓,转向笨拙。船帆操纵受遮挡,难以借力风行,只能多加船桨,却又因视野蔽塞,於海战之中,如同盲人舞剑。”
“倭寇初遇此船,不明就里,確曾吃亏。然交锋一二次后,便窥破其弊。倭船轻快迅捷,只需避开其首尾銃口,绕至侧翼攻击,龟船便形同活靶,徒有坚甲,而无还手之力。”
“而其中最致命之处,却是火器发射后药烟瀰漫,龟船顶盖近乎密闭,烟毒难以消散。听闻其初战小胜后,舱內士卒竟多被自家火銃之烟活活熏毙……”
说到此处,李伯栋苦笑摇头,“由此,李朝水师將士私下调侃,称其为『棺船』、『海上活棺材』。”
朱常洵静静听完,心下恍然,又觉几分荒谬。
没想到,思密达吹捧上天的龟船,在大明匠师眼中,居然拉胯成这样。
设计思路,注重防御,却牺牲火力、航速、灵活与视野,在海战之中,无异於自缚手脚。
而熏死自己,最是可悲又可笑。
这年代的火药燃烧,会產生非常多有毒浓雾,闷在有毒烟雾中呼吸久了,確实会死人。
难怪曇花一现。
李朝之后再也没有造过龟船。
“后来是如何改良的?”他追问道。
“小的与堂兄主要做了两处改动。”
李伯栋答道,“一是在顶盖之上,设计了可开合的摺叠大窗,平日开启,以利通风观敌,临敌接舷时可关闭。二则是设法改进了首尾大銃的基座,使其能有限旋转,扩其射界。此外,亦在排水与舱室布局上略有调整,增强其持续作战之能。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龟船之弊,根在形制,难以根除。於狭窄水道或特定战术下或有用武之地,若论大洋爭锋,实非良选。”
旋转炮台、摺叠大窗……朱常洵心中感慨,单单概念就很超前。
对大明匠师真是预估过低了。
而对李舜臣,这位建造龟船的主导者,则是预估过高。
李朝抗倭胜利的背后,有无数像李伯栋这样默默无闻的大明工匠,分享技术,挥洒汗水,却被选择性地遗忘於歷史之外,无人提及。
在后世,甚至有些南棒歷史专家认为,“李朝抗倭胜利,主要由於『义军』与李舜臣的强大与坚持,没有大明援兵,李氏朝鲜也能获胜。”
不仅如此,南棒还总在相关剧作中刻意抹黑大明。
……
几乎同时。
慈寧宫,主殿大门紧闭。
殿內,大皇子朱常洛跪在冰凉砖地上,头耷拉著脑袋,面色惨澹,如同一株被霜打过的秧苗。
“郑氏之子已能通背《南华经》,你比他年长五岁,为何你《论语》至今还不能背诵一半?”李太后满脸阴沉,將手中的《论语》丟在紫檀茶几上。
刚刚的抽背,结果令她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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